溱水县除了密州刺史府,最著名的当属演武台。
演武台本是用于溱水县民兵练武的地方,天下一统为大奉王朝后也就不存在什么民兵了。这方占地并不小的演武台却没有被拆去。行走江湖的武人常会约战于此,溱水县的百姓也从不害怕,总要来看个热闹。
好不凑巧,今天正好有俩位江湖武人在此约战。
可任由数十人操练的演武台上早早站着一位五大三粗的提刀壮汉。便只是站在那,也要叫人望而生畏。
溱水县的孩童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更是见多了这种博取名声的比武,也就不害怕了。四五个孩童在演武台上嬉戏奔跑,全然无视那提刀壮汉。真要说起来,这方演武台平时还真就是他们的地盘。
孩子不懂事,大人不可能放任不管,演武台下一位身材姣好却穿着普通的妇人叫了一声“守仁!”
演武台上俨然是孩子头的男孩蹦蹦跳跳来到娘亲身边,其他孩子见老大走了,自然鸟兽散,各自找父母去了。
没多时,一位白衣飘飘的剑客踩着路人肩头而来,眼看就要踩在赵显徽肩头。
小爷一共就俩件衣衫,平时弄破一点就要肉疼,岂能被你踩脏了去?
于是,那白衣剑客刚要踏下,就被赵显徽一把抓住,然后狠狠一扯给拽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演武台周围百姓顿时哄堂大笑。
一般比武,名声更好的一方少不得这类踏肩而行的出场。以往看到人群里谁像是有点本事的好手,也就自觉绕过。奈何赵显徽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信使,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
白衣剑客爬起身后拍去身上尘土,却不与赵显徽气恼,再度施展轻功飞掠上演武台,养气功夫倒是不错。只是,不管他如何补救,刚刚的一幕已经被大家看到了去,挽回不了了。
俩位主人公并没有急着出手,分站演武台俩边,一番自报家门的交谈,眼角余光却是盯着台下摆开的摊子。
那摊位早挤满了人,一个个囔囔着要给壮汉下注,极少有人看好才出了大糗的白衣剑客。
为此,摆庄人也很苦恼。这场比试本来是要让壮汉借着白衣剑客的名声鹊起,不仅能扶持一位好手,还能骗去好些银钱。可被那不知名的信使一搅和,将原本的计划统统打乱。
行走四方的赵显徽和老酒头岂会看不出这场比武的真相?老酒头就从行囊里拿出珍藏多年的二两碎银,走到人群较少的地方。
随后便见一伙顽童跑来,其中一位好似没注意到老酒头,临近身边才急急绕过。
一直关注这边的赵显徽和上官苑却分明看到,老酒头才放入衣袖的碎银被偷摸了去!
丢了银钱的老酒头走回,对一脸愤懑的上官苑挥挥手道:“道上的规矩,我们先坏了别人的事,就该给点补偿,否则今天我们就很难走出溱水县了。”
双手抱胸盯着演武台好似对这些不在乎的赵显徽终于忍不住出声道:“给他们一百个胆子,真敢拦我?”
老酒头无奈摇头叹息:“你啊你~”
老信使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很久,却没法说出。
“年轻人这样气盛,是不适合待在梯田这种阴暗地方的。”
赵显徽实在忍不住,朝那顺走银钱的孩子望去,正好看见在不远处的巷子口,一个中年汉子靠着墙,一脸冷笑从孩子手里拿过银钱,结果一看才二俩碎银,顿时火冒三丈,狠狠将银子甩在地上,怒而远去。
待其走远后,那二俩银子自然被小孩拿走了。
“得,二俩银子打水漂,何苦来哉~”
这场比武不出所料,在人们大肆为壮汉下注后,经过一场激烈的刀光剑影,以白衣剑客险胜结束。
一群人气恼无比,心里狠狠骂着把白衣剑客甩在地上的不知名信使,要不是那人,我们怎么会看走眼?平白无故少了银钱,回家还不得被家中母虎骂个狗血淋头?
赵显徽三人正要起身离去,上官苑却被一个毛手毛脚的孩子撞倒了。上官苑便是再千金小姐也不至于如此,奈何背上背着剑匣,森森寒气侵体,就连跟上赵显徽和老酒头的步伐都吃力,更别说被人撞上一下。
不远处一位妇人看到这情形,赶忙跑来,抓住自己孩子,致歉道:“孩子太顽皮了,实在对不起,这位姑娘受伤没?”
从汴州走到密州,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挺有姿色的女子,赵显徽再不像以往那般当个老实苦力。挺直身躯,上前温和道:“无妨的,我这妹妹平时就爱玩闹,身子骨健朗着呢。”
妇人微微一笑,却很快撇过头,已然将赵显徽当成无良浪荡子。
对此,赵显徽竟无比熟稔,只是片刻的察言观色,就知道该如何给对方一个正直形象。
“姑娘言行举止气度不凡,想必不是普通人家,不知是哪家富贵子弟?”
“方才无意中听姑娘喊这孩子守仁,真是个好名字,养得如此开朗活拨,日后必然母凭子贵。”
第一句时,妇人只是简单回了句“哪来的什么富贵子弟,孤苦无依的娘俩在城里讨生活罢了。”说完就闭嘴不语,生怕把自己的家境给全盘托出。急急忙忙想要告辞,却听得第二句,立马眉开眼笑,被说到了心坎里。
对于不知为何相依为命讨生活的妇人来说,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孩子能有个锦绣前程。倒也有不少富贵人家想来纳她做妾,却都被拒绝了。这也就愈发加重了赵显徽那句话的重量。
说入心中,后续也就好展开了。经过一番交谈,原本将赵显徽当成无良浪荡子的妇人竟然全盘说出自己姓名,家中住址,更是邀请三人去家中做客,看赵显徽眼神都暗含秋波,只差没有名言爱慕之情了。
身后被老酒头搀扶起的上官苑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无名怒火,约莫是对这个不关心自己,反而和路人谈得这么开心的仇人仇上加仇。
相谈甚欢的赵显徽却没有顺水推走,只是撩拨春心,却不收取,略微推辞就分别了。
那妇人好不惋惜,离去时也是一步三回头,仍在期盼赵显徽能改口随行回家。
等妇人离去,赵显徽这才开心的对上官苑和老酒头说道:“看言行举止就知道是落魄的富贵人家,大奉王朝初立时,这类人多如牛毛,不曾想如今还能遇上。”
上官苑冷哼一声:“没看出来,公子还是个风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