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等人的盘算,风婉儿一丝儿都不知晓,她第二日又被请到别苑,“给王爷熬药”。
那药方子里有几味药不大常见,纵然以诸葛执的手段,也堪堪到了第二日才把药材配齐。
风婉儿盯着药的火候,熬了一个多时辰才熬好,药汁子端上来,散发出极为苦涩的气味。
诸葛执眉头都不皱,一饮而尽,过了两个时辰,风婉儿再给他把脉,发现原先的鼎沸脉已消失不见,唯有牢脉还如跗骨之蛆一般留存。
诸葛执自己也觉得气血通畅了许多,心底的阴霾散去不少,郑重其事的对风婉儿道谢,又送上许多珠宝珍玩,“一点心意,请小姐笑纳。”
风婉儿的目光在那一堆珠光宝气上扫了扫,挑了一件白玉素银梅花手钏戴上,笑道:“这件我挺喜欢,就收下了,其余的还请王爷收回。”
诸葛执道:“小姐于孤有大恩,这些不算什么。”
风婉儿道:“我如今衣食无忧,王爷不必锦上添花,待到哪日我落了难,再来雪中送炭不迟。”
诸葛执一挑眉,道:“小姐这话倒是别出心裁。”
“实话实说罢了。”风婉儿看见外头日头已是老高,便起身告辞。
诸葛执命人备轿,道:“小姐若有什么不如意之处,尽可以让白氏来告知孤王。”
风婉儿客气了几句,上轿子走了。
回了住处,白氏照例又烧了一桌子好菜,她用了午饭,回房休息,刚要睡着,一个小丫头子进来禀告“有客来了。”
风婉儿揉着眼睛,披了衣裳站起身,走到门外,只见外头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约有三十多岁的年纪,生的贼眉鼠眼,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儒衫,一双绿豆眼在风婉儿身上乱瞟,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蜜甜,她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光。
来者不善!
风婉儿的目光戒备了起来,还没等她开口,那男子就先发话了:“你就是婉儿妹子罢,生的倒是极好。”
蜜甜酸溜溜道:“少爷,她心思多着呢,您仔细着点。”
风婉儿冷淡道:“你是谁?”
那男子笑嘻嘻道:“我是你哥哥呀!”
风婉儿啪的一声把门给扣上了!旋即就传来重重的拍门声,还夹杂着叫骂,风婉儿懒得搭理,径自回房了。
叫骂声只持续了一小会便消失了,风婉儿也就没放在心上,到了下午,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大理寺的王捕头。
王捕头又来送勾票了。
风婉儿颇为意外,请他进来,泡了一壶茶,“请官爷赐教。”
王捕头抿了一口茶,打量了风婉儿一眼,叹道:“你一个姑娘家,怎的今年犯了官牢星了呢?哎,这叫我怎么说呢?”
风婉儿把手腕上的白玉手钏抹了下来,放在王捕头的茶盏旁,道:“请官爷拉扯一把。”
王捕头见那手钏上的羊脂白玉色泽细腻,绝非凡品,心里登时喜的发热,将手钏拢进袖子里,笑嘻嘻道:“这次告你的是你堂兄,唔,好像叫什么风岱安,他说你爹死了,要替族里收拾家产呢。”
风婉儿的心狠狠的一沉,按照此间的规矩,若是家里无男丁,家族是有权力将家产回收的,至于女孩儿,至多不过给一副妆奁,这一副妆奁的厚薄,就全看族人良心了!
原先她想着天高皇帝远,风氏一族远在千里之外的雁门郡,不通消息,所以并不担心,谁知这京城之中竟然还有风氏族人?怎的原主记忆中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
王捕头觑见风婉儿的脸色,看在那手钏的面上,提点道:“规矩就是这样,丫头,你趁早把你娘的妆奁收拾收拾,给人家腾地方罢!”
王捕头一摇一晃的走了,风婉儿送他出门,临别时,王捕头道:“孔老爷这几日正忙,三日后过堂,到时候我再来叫你。”
风婉儿笑道:“不劳官爷上门,小女子自己去罢。”
王捕头也笑了:“你这丫头胆子大。”
王捕头走了,风婉儿把门关好,回到厅堂,白氏站在厅堂的角落,她方才是听到了对话的,此时脸上就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道:“小姐,不如奴婢禀告王爷,请王爷出面......”
风婉儿摇头,道:“王爷事忙,不必用这等小事去烦他。”说完,她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回头对白氏道:“白姨,我这里的事情,您若是能长长久久的保守呢,咱们还能处一阵子,若是收不住话头,我是万万不敢留您的。”
白氏忙低头道:“是。”
风婉儿笑了笑,先去了卧室,取了一点银子然后出门了,她先去了一家小药店——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是不去大店了,所幸小药店的药材也还过得去,她抓了两剂药,然后又去了一家书店,买了许多的字帖、笔墨纸砚。
接下来的三天,她闭门不出,每夜不到子时绝不熄灯。
到了第四天,她挑了一件素雪绢绸料子的衣裙换上,照旧梳了简单的垂髻,然后簪上一朵雪白的海棠花,将东西收拾了,便往大理寺去了。
进衙门之前,她恰好碰见了风岱安和蜜甜,这三日蜜甜使出浑身解数奉承风岱安,从一日三餐到自荐枕席,十分精心,风岱安许诺日后娶她为妻。
此刻,这一对“准未婚夫妻”连在衙门前都是眉来眼去的。
直到风婉儿出现。
风岱安见风婉儿一身素服,身形婀娜,眉眼精致,登时浑身发热,挤眉弄眼道:“妹妹越发的消瘦了,待官司了了,哥哥给妹妹好好滋补滋补。”
风婉儿目不斜视的进了衙门,风岱安讨了个没趣,却越发心热,暗想,待我收了她家的银钱,这妮子无处可去,可不得依附于我,那时候关起门来,我想怎么受用,就怎么受用!
一旁的蜜甜见他这猥琐神情,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就酿了一缸子醋,她不怪罪风岱安,反觉得风婉儿狐媚勾引,又嫉妒她容貌姣好,心里发狠道:这小蹄子要是落在我手上,我非把她那张勾三搭四的脸给撕烂了!看她拿什么招摇!
风婉儿懒得理这一对公母的是非,进了衙门后,朝着上首的孔礼福了一福,便站到一旁,孔礼看着面前这个娇弱如水仙花一般的小姑娘,心里十分叹息。
他何尝不知这是族人在欺凌弱女,奈何宗法如此,违拗不得。
这时,风岱安和蜜甜也进来了,进了公堂,两人皆跪在地上,口称大老爷。
孔礼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之人,所讼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