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闲来无事就逗着她:「皇上对你那么好你喜不喜欢他啊?」
「当然喜欢鸭,他说想当窝爹呢,让窝那样喊他,可是好奇怪外公和舅舅老说他坏话,可是皇上爹爹对窝很好啊,外公为什么要讨厌?」小苏醉无辜地眨眨眼。
小朋友要有小朋友的样子,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好。
我笑着拿狗尾巴草戳她,道:「那本王呢,喜不喜欢本王?」
「可是宿绻说你是大坏蛋诶,不让窝跟你亲,说喜欢嘛嗯,王爷叔叔要是给窝买麦芽糖窝勉为其难地考虑考虑吧。」
我失笑,小丫头真的是越来越可爱了,在路边给她买了小零嘴,看她吃得鼓鼓的,像个小河豚。
「醉醉,本王要回封地了,你舅舅外公不会害你,若有一天他们做了什么你不高兴的事情,他们也没有错。」
小丫头啃着麦芽糖懵懵懂懂地点着头。
也不知道将我的话听进去了没,但皇权于我而言不过是虚物,封地修仙养老才是我心心念念的地方。
每天躺平,听着小道士说些修仙暧昧的志怪小说,从帝都飞书偶尔也能知道帝都一些奇闻八卦,比如哪个千金落水被书生轻薄了。
比如战闽将军救下差点被婆家逼着陪葬的秀娘。
比如太子殿下多么优秀被很多人喜欢,气得将军千金不吃不喝。
清清冷冷地从二十五岁退休养老真的挺好。
直到五年后,我收到一封飞鸽传书还有个闹着世界这么大,要出远门瞧瞧的姑娘。
「你未婚夫呢?」我问。
苏醉乖乖坐在椅子上,扭扭捏捏地说:「尚书府的小叶儿喜欢他,他跟她还出去玩了不带我,我生气,我不想和他说话了。」
我一阵头疼,这丫头脾气真的越来越大了,跟她娘一点都不像!
苏醉头一回来到杭州,哪哪都稀罕极了,成天跑跑跳跳上蹿下跳的,我甚至有点无法想象这样子的姑娘进宫被那些宫规束着,以后该有多难受。
「那是我的夜明珠!苏醉有话好好说给本王放下!」
「你又出去打架了是不是,给本王跪上一刻钟,看你还敢。」
苏醉不甘心地跪在庭院的草皮上,嘟哝说:「明明就是他们先欺负人,醉醉大人当然要狠狠制裁!哼。」
我的养老神仙日子,被这样子的姑娘击得零零散散。
中秋夜,我终于躲开了这姑奶奶,在榕树底下躺在软榻上摇着扇子赏着秋月,颇有着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刻了。
可哪知,我只听得头顶树枝断裂声,嘣的一下,从天而降带着碎粉的花儿,娇娇的小姑娘好似从天上而来,落入我的怀里。
软软糯糯还热乎乎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把怀里的小姑娘扶正身子,道:「你又爬树?」
苏醉像是喝了酒,晕熏熏地抱住了我,还在我的耳边亲了亲,软软地说:「哎呀你好凶哦,对我一点都不好,要是早知道舅舅让我来的是你这,我就不来了。」
「要是不凶的话,人家本来打算和你一起过中秋的嘛。」
心尖一麻,我慌张地一脚把她踹下去了。
苏醉摔得屁股疼,脑袋还磕到桌角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我却是落荒而逃。
小姑娘气性大,隔天二话不说吵着让侍卫带她回去了。
我不知道什么心境,躲着她送她去了城门才放心。
我以为单单只是成年老男人一时之间的心猿意马,我做不成皇兄那种混账事来,肖想有夫之妇。
半年后,她和太子私定终身。
瞬间,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久皇兄驾崩了,我终于有借口赶去帝京去看她,就见她依偎在自己侄子的怀里哭成泪娃儿。
她真当皇兄是爹了。
我去苏府做客,问苏战闵:「你们放心把她交给太子?就不怕有一天他知道他父皇是你们下的手,苛待醉儿?」
苏战闵胸有成竹地说:「宿绻我们从小看到大信得过,既然醉醉是真心喜欢,有苏家在一定保护她周全,多谢摄政王去年看顾之恩。」
「大人的事情,今天算是画个句号了,没必要连累子孙。」
苏家如此说了,我这个局外人还能说什么。
我想最后送醉醉一个礼物。
宿绻登基不久,我拿着西边兵权和苏家开始分庭抗礼,针锋相对,甚至逼着宿绻南下,苏醉不明白好好的长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苏醉生气地跑到我面前道:「我舅舅很厉害的,我劝叔叔还是回杭州养老才对,帝都虽然大可也容不下叔叔的野心!」
「你要是再成心对付宿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我压不住情绪地将她抱在怀里,摁在墙上亲着她,口齿缠绵。
苏醉吓了一跳,捶打着我,哭着逃走了。
我懊恼,骂自己禽兽不如。
南巡劫匪,有了苏家的帮助,宿绻和我的争夺落幕,我被赶出了帝都,被人软禁在了杭州封地。
而自己手里的西边兵权也名正言顺地落在了苏家手里。
从此,苏家掌控天下南方及西方兵政权,无人能撼。
这样吧,最起码,醉醉喜欢的,以后宿绻也不会欺负她,想欺负,也得掂量掂量苏家的千军万马。
四年后,等我有勇气再派人打探苏醉的消息,却怎么都已经晚了,苏家兵权回归中央,苏家造反被抄家,废后以及几十个家眷流放南边。
一怒之下,我收复旧部不到七日就逼宫乱刀刺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侄子。
没人可以动苏醉。
他手心里疼的姑娘,想愿她安好幸福的姑娘!
我一路南下,跑废了不知道多少匹马,路边休憩的时候,听到店家说:「隔壁镇的南风院,一夜之间大火烧了啊,啧啧啧听说好几个员外小命都搭上去了。」
「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苏废后被那些人羞辱,还伺候他们那么久,一时发了疯烧了院,怪谁?」
嘣的一声,杯子碎在我手里,我踉跄着步子揪住那个人衣领子,猩红着眸子厉声质问:「你们说什么羞辱废后?不是流放吗?」
「流放?是流放南下贬为官妓当了南风院的花魁啊,小兄弟你那么生气作甚,这很多人都知道的啊,你是读书读傻了什么也不听不看了吗?」
心里如有锐刀割裂着自己全身皮肉,我心痛到连呼吸都在疼,两眼一翻激动地晕死了过去。
醒来后,我一路到了已经成了尘埃的南风院,看着满目疮痍顿时我哭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缓了过来,我不愿相信一把大火真的把醉儿烧全没了,踩着灰木,我终于在残木灰烬下找到了她,全身烧烫几乎面目全非。
但只要是她,我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找到你了,醉醉我找到你了。
抖着手我帮醉醉把脸上的灰抹干净,哭哭笑笑地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许诺:「醉醉我们回家好不好,现在皇帝是我了!」
「苏家没有了,我让你表亲当你娘家,我娶,娶你也不要拒绝好不好?」
「呜呜呜醉醉我带你回家了。」
半月后,新帝驳天下之异议抱着自己的新后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被新帝的雷霆手段给掐哑了。
宿凌称帝八年,国泰民安。
在帝后第九年生辰那年,抑郁成疾还是驾崩了。
举国哀悼,有国师上台超度时,看着帝后一时不忍便把珍藏的舍利子和他们一起下葬了。
只希望,舍利子能祝福他们来世安康,幸福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