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在嫁给萧懿的时候,就知道前路坎坷,风雨飘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婚之日后不足十日,东宫就收到废太子的诏书。
若只是单纯的废,那还好。可偏偏,有个七王爷从中作梗。让萧懿不禁被废,还被囚禁于宫内。
她伴随着萧懿,在这如同冷宫的废殿里,生活了五年。
她并不介意粗茶淡饭,也并不介意别人的白眼。因为那时,她心心念着的都是她的夫君。只要她的夫君安好,那么一切苦难都值得。
萧懿与她一样,心态极好。两人常在废殿里吟诗,赏月,日子过得好不优雅自在。
每个夜晚,他都会抱着她,挨着门槛坐下。两人抬头,静静望着天,什么话也不说。
起身时,萧懿总会发出一声长叹,忧道,虞儿,这样的苦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到头。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她见他有些愧疚,便慌忙安慰道,虞儿此生能遇见夫君便已足矣,至于其他的,虞儿从不奢想。以前不奢想,将来也不奢想。
他回眸望着她,眼波流动,好似藏了一江柔情。
她则沉溺在他的柔情里,不可自拔。
只是这点柔情,在阴谋重重的深宫里显得那么无力。
七王爷萧简,终归还是忌惮萧懿的存在。他设了个圈套,诬告萧懿谋反。陛下盛怒,命人送来一杯毒酒。失势的废太子,还有几人会在乎他的生死呢?
沈虞向沈家求救,却只得一封潦草的书信。沈相言,如今七王爷就是萧王朝背后真正的主子,他想动萧懿,沈家便不敢忤逆他的意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简是故意针对萧懿的。
那一杯毒酒,没有让萧懿丧命,却是毒瞎了他的眼睛。许是陛下念及父子情,没有再赐死萧懿。
两行血水从萧懿眼角流出来的时候,沈虞紧紧搂着他,不停的说着话,想要安慰他。萧懿的瞳孔不再有神采,像是有层薄薄的雾覆在上面。他扶着沈虞,站起身子。
“虞儿,不要哭泣,这样挺好的,以后我就可以用心来感受你了。”他轻轻说着话,嘴角上扬。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知道他是苦中作乐,自己便不好意思再哭哭啼啼了。
“夫君,以后就让我做你的眼睛。”
“好。”他握住她的手。
她那时想,就算他一无所有了,还有她会陪伴在他的身边。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她本以为,七王爷毒瞎萧懿的双眼后,就会放过他们。但没想到,翌日,那个阴险狡诈的男人就来了。
她端着汤罐,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阴影处,双眸如刃,直直的打量着屋里的萧懿。
她心里顿时涌现出不好的感觉,半是犹豫,半是畏惧的将步子挪向黑影。
“见过七王爷。”她弯下身子,遮住眉眼,对他恭敬的行了个礼。
他穿着一身锦衣华服,年纪与萧懿相仿,而且又能够随意来到废殿,除了萧简,她想不到在萧王朝还能有谁。
萧简眯起眸子,两道犀利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他看见她面色苍白,紧扣住汤罐的十指正在发颤,像是风中瑟瑟发抖的娇花。但偏偏,她嘴角抿出一丝倔强的意味。
他饶有深意的勾着嘴角,随手打开瓷罐,问道,“这是给萧懿准备的?”
沈虞点了点头。
“想要治他的眼疾?”萧简再问道。
沈虞摇着头,不知他意欲何为,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水。
萧简冷哼一声,将汤罐推倒在草丛里。滚烫的药汁溅到了沈虞的手背上,她吃痛的皱着眉头,喉咙里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汤汁没了还可以再去求,但是得罪了萧简,只怕她和萧懿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那尊贵无比的大哥,现在是真瞎了还是假瞎呢?”萧简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洒在沈虞的耳根处。他本是要借计害死萧懿的,但没想到萧懿没死,只是瞎了眼。
虽然瞎了眼的萧懿于他来讲,自然也不再有威胁。但前提是,萧懿是真的瞎了眼。
沈虞连连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七王爷,你……你放过他吧,他现在是真的看不见了。”
沈虞双肩在发抖,眼眶蒙上一层水晕,贝齿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唇。她是真的害怕这个恶魔。她恍若有种感觉,这个恶魔会摧毁她的一切。
“放过他……呵呵……”萧简冷笑着,逼近沈虞,看着她殷红的唇瓣,冷冷道,“如果他真瞎了,我一定会放过他。不过你要怎么证明他是真瞎而不是假瞎?”
沈虞抬起头,茫然的看着萧简。
萧简垂首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字的说道,“不如你我在他面前上演一场大戏怎么样?”
萧简说的大戏,是春宫大戏。
沈虞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日的情形,自己绝望的躺在萧简的身下,而她的夫君却目光呆滞的站在正前方。
她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牙齿将唇瓣咬破,鲜血染红光洁如玉的下巴。她一直流泪,一直流泪,直到泪水再也流不出来。
她看见天空,从蔚蓝色渐渐变成昏暗的颜色。
夜幕来临,萧懿拄着拐杖,喊着她的名字,脚步慢腾腾的从两人身旁走过。
她闭上眼睛,身体像是蝴蝶,被人折断了翅膀,跌落在泥土里。寂寞空洞的眼底,是浓得无法化解的绝望。
萧简穿戴好衣衫,望了一眼萧懿远去的背影,然后侧身看着狼狈的她,哼笑道,“看样子大哥是真的瞎了,连个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哈哈……”
萧简大笑着离去。
沈虞揪起一旁的衣衫放在胸口,本来消失的泪水又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
纵然萧懿看不见,可是她却在自己夫君的面前,被他人侮辱了。
她觉得羞耻无比,好想,好想就这样沉睡过去。祈求这只是一场噩梦,醒过来时,一切安好。
但刺骨的冷风搅乱她的思绪,让她无法在悲痛中安宁。她不得不起身,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一日,她丢失了贞洁和自尊。她想,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的了。
萧懿在废殿四周寻找她,没有找到她后,又朝着原路,拄着拐杖回来。
她站在路中间,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她。在他身后,黑夜彻底遮住了光芒。
不管再怎么伤心,她想,只要还有他在,一切苦难她都可以咽下去。她伸手扶住他,垂首浅道,夫君,我在这。
萧懿空洞的眸子似乎流露出一丝笑意,点着头,没有说话。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哪怕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还是不敢。
她扶着他,慢慢朝前走去。
五年,她当了他的眼睛五年。
她没敢奢望能够离开这个废殿,只愿能够常伴随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