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他挣扎着冲我爬过来。
拖拽着鲜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流下一行眼泪。
顾北霄嘴唇翕动,我却听不见声音。
“晚晚……晚晚……”
白若薇伸出手,却被破空而来的长箭刺中。
裴思允一脚踢开大门,迅速将我扶了起来,他蹙眉看着顾北霄。
他思量一瞬,隔着帕子捻起地上的虫子:“传太医!”
白若薇的手被死死钉在墙上,她声嘶力竭的咆哮:
“你要干什么!我是贵妃,是你的主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裴思允的神情淡漠,轻启薄唇。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陛下昏迷,我也可以让贵妃娘娘变成死人。”
“娘娘以为,我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吗?”
白若薇的话哽在喉头。
她不敢激怒裴思允,因为她清楚,裴思允言出必行。
裴思允将我打横抱起,我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里。
我能瞧见。
裴思允双肩发颤,一滴泪滴在我的脸颊上。
还残存着余温。
他们不必救我的,我已经死了。
我以为死后就能从这里逃出来,灵魂却被牵引着,捆绑在了裴思允身后。
男女有别。
他抱着我在宫里横行,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我看着他守在我的床边,太医进进出出,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皇后娘娘崩了。”
裴思允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想不出办法,救不了皇后,等陛下醒了你们都得死!”
死吗。
怎么可能呢。
现在的顾北霄,怕是根本不记得我。
在裴思允看不见的角落,几个太医撇着嘴,深深的叹了口气:
“停药是陛下的旨意,谁都知道陛下心尖尖上的人不是皇后,咱们哪能抗旨。”
“就是啊,陛下失踪那么久,皇后娘娘茶不思饭不想,本就伤了身子。”
“更别提娘娘还流了产,怎么经得起这一年的作弄……”
裴思允喉头发哽,他伸手拿起花瓶,想起什么似的又轻轻放下。
转而将腰上的玉佩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满地狼籍。
裴思允没动凤鸾宫的一砖一瓦,物是人非,要是连物都不复存在。
人就更没有指望了。
也许是偏殿动静太大。
大太监急慌慌的迈着小步跑进来:“九……千岁……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裴思允看着我,那样的神情,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但我竟不知,他是何时对我存了这种心思。
我跟着他出去,裴思允的脖子上挂着一截暗红色的绳子。
像是久未离身,年岁久远的物件。
他迈着长腿,拢了拢腹部的腰带,转过帷幔看向里面的人。
顾北霄怔愣的看着床顶,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裴思允就这么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顾北霄的眼珠慢慢的动了一圈:“你来了……朕让你查的事……有进展了?”
他的声音嘶哑,嘴唇张合着,半天才吐露几个字。
裴思允点点头。
“您中的是秘术,此法一出,您的心脏会被万虫啃食占据,眼中只有施下术法的人。”
“您频频吐血,就是因为深爱皇后娘娘,但无法战胜此术的缘故。”
他没有失忆?
顾北霄,还爱我?
顾北霄静静的转头,浅浅的笑了笑:“朕还有多久?”
裴思允没说话。
所有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秘术就算根除,他的身体也早就完蛋了。
更何况,要想破解此法,只有那么一条路能走。
死路。
“也罢……”
顾北霄笑了笑:“只要晚晚活着就好。”
06
“等朕死了,她没有子嗣傍身,肯定备受刁难。我挑选好了宗室的儿子,晚晚愿意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你一定要护着她。”
顾北霄猛地咳出一口血:“若是晚晚喜欢自由,朕也购置了几处庄子。”
“朕早知道你是晚晚义兄,你喜欢她。”
顾北霄絮絮叨叨的说,我从没见过他话这么多的模样。
“朕不怕她喜欢上你,只怕她受委屈。”
在秘术的作用下,他不能思考关于我的任何事,他的眼里心里只能有白若薇一个人。
否则就会承受蚀心的痛苦。
难怪他总是频频吐血,可太医却束手无策。
尽管如此,他还是趁着清醒的时候替我铺好了路。
裴思允低头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声音早就哑的不成样子:“陛下,皇后娘娘崩了。”
顾北霄猛地抓住床畔,死命撑起身子。
“你说什么?!”
“你撒谎!晚晚不会死,晚晚怎么会死?!”
他情绪激动,挣扎着翻身下床,却狠狠的栽倒在地。
顾北霄扑着,揪住裴思允的衣领:“朕不是让你护着她吗!朕不是让你……”
他哇的吐出一口血。
神色戚哀,顾北霄想起来了。
在大多数被掌控的时候,他下达了多少荒诞的圣命。
顾北霄是皇帝,里面的芯子就算换了人。
那也是皇帝。
裴思允扶着他的胳膊,死死的攥着拳头。
“带朕去看看晚晚。”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顾北霄弓着身子,蹒跚的往外走。
我没有看错人,却也被辜负了一生。
顾北霄站在我的面前,整个人宛若瘫倒的山,颓然的跪在我的面前。
他紧紧的抓着我,手指再没有一丝温度。
“晚晚……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回来了……”
一句“我回来了”。
我等了好久。
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但现在,我空空的抱住他孱弱的身体。
灵魂与肉体擦肩。
——生死分明。
裴思允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缓缓吐出了干涩无力的几个字:“陛下,节哀。”
他缓缓开了口,好不容易挤出来几个字,声音小的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顾北霄紧紧握住我的手。
好像我们从未分离。
“来人,来人传太医!”顾北霄额角青筋凸起,整个人摇摇欲坠。
要是没有裴思允在后面,他怕是要栽倒过去。
顾北霄坐在那,眼眸沉沉的往下看。
那眼光瘆人,众人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心性变化如此之大。
更不明白陛下嘴里为什么絮絮叨叨的念诗。
他们却不敢怠慢,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陛下,娘娘是伤及根本啊。”
“若说是外伤,娘娘的身上一共三十二处瘀血,多处骨裂。”
他们每说一句话,声音就小一分。
他们是外男,能看见的地方尚且如此,那看不见的地方呢。
皇后娘娘究竟受了多少伤。
顾北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办法摘了任何人的头,罪魁祸首从来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我听着他们口中的描述,看着他们面露不忍的神情,才恍然发觉自己过去的日子是如此难捱。
到底为什么撑下去。
我静静的看着顾北霄。
因为我信他,爱他,直到生命尽头。
——继位那日,太后想秘密处死我,我的身份难登大雅之堂。毒药却被顾北霄劈手夺过,一饮而尽。
从那之后,再没有人敢伤我分毫。
顾北霄结结实实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道。
这样的人。
由不得我不信。
那些年岁,飘渺的在我眼前划过。
逐渐破碎,变成今日这副模样,我不怨恨。
白若薇有一句话没说错。
没有顾北霄,我早就死了。
07
顾北霄握着我的手。
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他一遍一遍的描摹我的眉眼,伸出手试探着抚摸额头上的伤口。
他知道的,出征前我已有六个月身孕,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胎儿动静。
回忆总是这样,越想就越痛苦。
顾北霄额头越来越疼,裴思允稳住他的后背。
“陛下,您现在只是因为气急攻心,暂时压制了术法。”
“不易劳神伤心啊。”
顾北霄知道,裴思允已经尽全力寻找破解之法了。
“可人都已经死了,朕要解药有什么用呢?”
他声音沙哑,口中搅动着鲜血:“佑儿胎死腹中,静怡死无全尸,就连晚晚现在也离我而去。”
“若是有什么天罚,通通报应在朕身上,为什么要一点一点夺走我的此生至亲!”
顾北霄声声泣血,字字泪滴。
可没人能回答他。
只是两日,他就迅速的瘦了下去,像被剥脱了生机。
裴思允深吸一口气:“陛下,腊梅被奴才救出来了,您想去见见么?”
我的眼睛亮了亮,迅速的往外飘,却被猛地拽回来。
只好乖乖的在他们身边一起走。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顾北霄教裴思允认字,我在一边斟茶。
我努力回忆我们的过去,在他们三言两语里:“那时娘娘年岁尚小,不记得奴才,也是应当的。”
“不过奴才没想到,这一切您都知道。”
裴思允为了寻我,拼尽全力走进了深宫。
顾北霄笑了笑,轻轻的摆了摆手:“嗯,朕知道在晚晚成为探子前,你们曾有过婚约。”
“朕什么都知道,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正因为这样,你才靠得住,朕才会扶持你。”
“朕喝过毒药神经受损,可能要走在晚晚前面,朕把你扶到高位,只是为了晚晚永远有所倚仗。”
周围平静无风,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北霄带着留恋,语气里也染上几份轻快。
这一刻,一向稳重的裴思允开始错愕,我也怔愣的站在原地。
任由着那股力量,把我往前牵引。
顾北霄是帝王,他不怒自威,运筹帷幄,数不清的眼线纵横交错。
寻常人家尚且不能容忍觊觎自己妻子的人,顾北霄就这么对他倾囊相授。
一路把他提拔成了风头无量的九千岁。
隐秘的心事被人戳破。
裴思允吞咽两口唾沫。
“瞒不过陛下的眼睛,奴才这红绳,您怕是也认出来了。”
“这是晚晚五岁那年编的,我戴了三十几年,未曾有一刻敢摘下来。”
裴思允喉头干涩,苦笑着将一切和盘托出:“奴才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顾北霄低笑两声,什么都没说,他不是信裴思允。
他是信我。
思及至此,顾北霄眼眸中染上浓浓的哀伤:“人已经没了,说这些做什么呢。”
他单手推开木门,迎面砸来一盏瓷瓶,被裴思允一手打落。
“腊梅,你疯了!这是陛下!”
腊梅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嘴角淤青。
她泪眼婆娑,趴着握住裴思允的下摆,那双手已经废了:“大人,大人您不会骗我,娘娘是真的死了吗?”
裴思允蹲下身,稳稳扶住腊梅的胳膊。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腊梅什么都明白。
我看着她哭成泪人,自己的脸颊也传来湿热,我泪流满面。
灵魂也会流泪么……
我心疼她,想要抱抱她,可胳膊徒劳的传过她的躯体。
终究是阴阳有别。
“是朕的错,晚晚生前有没有给朕留下什么话?”顾北霄忖度着开口,他的眼里闪烁着希冀。
腊梅看着他,咒怨的话却说不出口。
现在的陛下又变了,她怎么会不熟悉从前的主子。
腊梅挣扎着爬起来,带着他们走到我的寝宫。
酸臭味铺面直来,裴思允蹙起了眉:“这根本不是奴才们常穿的亵裤。”
他蹲下身仔细的看。
“都是被泔水浸泡过的。”
顾北霄紧紧攥着拳,腊梅一边哭一边打开了床下的抽屉。
木质抽屉里整整齐齐叠着七八件衣裳。
檀木的妆匣里,放着我的绝笔信,字里行间找不出半分仇恨。
“娘娘身体好些,就开始亲手给您绣衣裳,她说等不到您的生辰了。”
腊梅反复吸气,竭力压抑着发颤的声音。
却还是无法阻止眼泪流下。
顾北霄陡然跪在地上,绝笔书信血渍浸染,沾上几分温度。
他伸出手,紧抓着裴思允袖口:“朕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裴思允附耳去听,脸色变的越来越差,他刚要出声阻止什么。
顾北霄却晕了过去,这些时光像是我偷来的,像是我死前的幻影。
等他再次睁开眼,他又会变成最陌生的人。
08
裴思允运着我的遗体,秘密的往宫外走。
迎面撞上去凤鸾宫送婚服的婢女。
她们低着头,掌心拖着华丽的鲜艳的红,流水似的排开。
足足三十二个人。
裴思允身后,四个太监低着头,那架薄薄的木板上。
我的遗体被白布盖住。
谁也不会想到,如此简陋的情形下,里面躺着的会是当朝皇后。
他身姿绰约的走在前头,我虽不解他们的行为,却也跟了上去。
只是没走多远,我便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禁锢我灵魂的人,原来不是裴思允。
我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时,风掀起了一角白纱。
我转身再次走进宫墙,却看见远方火光乍现。
几乎要吞没半片天空。
白若薇没有放过我,在顾北霄什么都不追究后,她再次露出了尾巴。
我看着她窝在顾北霄的怀里,指尖贪婪的抚摸着华服。
“这些都是给我的?陛下不怪我?”
她娇嗔着,轻盈的扬起小脸,顾北霄笑着,眼中满是空洞:“是啊,朕要册封你为皇后,顾晚晚死了,没人能成为我们的阻碍。”
他说着,眼角滚着一滴血泪。
但白若薇没有发觉,娇笑着往他怀里钻。
我一步一步走进去,轻轻抬起手,为他揩去将要滑落的泪滴。
顾北霄像是被烫到了。
他浑身抖了抖,似有所觉的向我看来。
我们四目相对。
可能,是错觉罢。
他们的大婚如期举行,顾北霄站在百级台阶上,静静的看着白若薇一步一步的走上高台。
她绽开一抹笑,是带着剧毒的花。
顾北霄冲她伸出手,白若薇含笑着握住。
“陛下,怎么只有咱们两个人。”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语气满是撒娇。
顾北霄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白若薇瘫软在他的怀里,神色骤然变得慌乱:“陛下?臣妾这是怎么了?”
“有两个人不好吗?我来拉你下地狱。”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语气也变得慌乱:“你杀不了我,杀了我你也会死!”
“你要是想杀我,就只能剖了你自己的心!”
亲手杀了自己。
可顾北霄笑的一脸病态,颇有些得到解脱的快感。
“你以为晚晚死了,朕还能独活?”
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刀刃在光照下泛着刺眼的光。
白若薇倒在地上,连连摇头。
“不可能啊,你现在怎么可能觉醒自己的意识呢?”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重生了十次,你还是只喜欢顾晚晚那个贱人!”
“明明她和我一样,都是卑劣的探子,凭什么你只爱她!”
“凭什么你和裴思允都爱她!”
“凭什么宫里的奴才们也只敬她爱她!”
闭嘴!”顾北霄拿起匕首狠狠刺进她的口中,慢慢的搅动着。“晚晚是我唯一的妻子!”
——“晚晚是我的命!”
——“要是没有晚晚,你以为朕还能活着么!”
像是断了弦,我的脑袋嗡鸣一声。
“母妃死了,她的遗物被人扔到了死人堆里,是晚晚爬进去亲手翻了一天一夜。”
他的声音轻轻的,发着颤。
我突然记起了那段往事,那段对我来说不必放在心上的事。
在我正式认识他前。
有个穿着粗布的孩子,比我年纪大些,看起来能吃饱饭的样子。
他缩在乞丐窝里哭,我本就是孤儿,也不免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天很黑,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听着他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陪着他去乱葬岗,在一片死人堆里寻找他母妃的遗物。
天色将亮,我捧着玉佩笑着递到他的面前,一并把防身的木质匕首递到他的怀里:“不要哭,不要哭,你要先活下去。”
原来是他。
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顾北霄把玩着匕首,那把匕首,是我曾给他的。
现在,他要亲手断绝自己的生路。
09
白若薇满口是血。
不甘的撑起身体:“你到底是……怎么……”
她含糊不清,顾北霄慢慢的歪了歪头。
他勾唇,缓缓扯开大婚的衣服,白色里衣上全是血。
从胸口蜿蜒而出,一圈圈的晕染开来。
——是他的心头血。
他为了保持清醒,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
顾北霄一早就知道了,此法无药可医,裴思允遍访名医也只得到了一个答案。
剖心。
剖了顾北霄的心,施法的人才能得到反噬。
顾北霄举着匕首,淡笑着闭上眼,不带一丝留恋地将利刃扎进心窝。
鲜血喷溅,可他浑然不觉,顾北霄看向我的方向。
那双眼里空无一物。
但我知道,他看见我了。
我毫不犹豫跑向他,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但我接不住他的肉体,他笑着往后栽倒,穿过我的灵魂。
鲜血沾染上我的指根,留下一片滚烫。
白若薇的身体开始泛黑,皮肤寸寸皲裂,宛若一截枯木。
她不甘心的闭上眼。
彻底没了声息。
顾北霄意识迷离,挣扎着冲我伸出手:“晚晚……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是我不……不好……我竟然任由别人……拆散了咱们十次……”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裴思允抱着小世子赶来时,立即捂上了孩童的双眼。
顾北霄躺在地上,血流满地,那双眼睛带着笑。
没有闭上。
身前的香囊染着血,从胸口滚落下来。
裴思允三两步上前,在顾北霄的袖口中摸出两封薄薄的诏书。
不同于装裱的卷轴。
那两封诏书写在宣纸上,却重重的托载起了我们的一生。
一封罪己诏,他禅位给小世子,特赐裴思允万千荣宠,让他辅佐新君。
另一封,是和离书。
是用的我的字迹,模仿的我的口吻,与他和离。
他自觉再也配不上我。
按照他生前的旨意。
——顾北霄与我,死不同穴。
顾北霄到死都不知道,我还爱他。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他的眼睫,一寸寸,描摹他最后的模样。
明明隔着生死,可他的眼睛却慢慢的闭了起来。
我回头。
恍惚的看见了城门下。
他满身血迹,却神采奕奕,身后跟着白白净净的女子。
她笑容甜甜的扑进我的怀里,顾北霄笑着脱下甲胄将我们拥入怀中。
他说:
“我回来了。”
没有生离死别,顾北霄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凛冬没有来,花还没有谢,一切都没变。
恍惚间。
虚空里伸出一双手,那人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像是二十年前的光影重叠,这一次,我还是选择紧紧抓住他的手。
起风了,我的灵魂逐渐消散,下一次重逢,不知是何年月。
不必知道,不必问。
只要顾北霄还在,只要他向我伸出了手。
生生世世。
我都会毫不犹豫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