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风雪满归
弘景十三年
已是初春,但料峭的寒风仍然毫不留情地扫荡着大楚每一个人的心。
赵云起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即使前些日子下了雪但仍然遮挡不住地上的零星血迹。
不过放眼望去城边那株枯树上倒是缀着星星点点的黄色。
赵云起坚毅的脸色开始有些许缓和,墨色的眸子不知道在闪着什么样的情愫。
“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动身!”一个小将跑上城楼,脸上的伤痕犹在,说到“动身”两个字时身子不由得有些微晃。
“出发!”
最后看一眼这片土地,洒满了大楚将士鲜血的热土!
“是!将军!”不知是想起了逝去的战友,还是想到阔别已久的京城,小将的声音竟然带了些哭腔。
“将军有令!即刻动身启程!”
小将的声音健壮有力,久久回荡在这片土地上,仿佛在告诉那些逝去在这片土地上的灵魂:
回家了,该回家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每一个得以回去的人没有一个不双眼通红,他们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的东西,不仅仅是血肉,更是一种无法言明的留恋。
赵云起登鞍上马,看着身后一个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士,突然仰天长笑。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
第1章苏醒
“小姐,您可醒了!”
苏岫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小丫鬟泪眼迷蒙地看着自己。
“你,松手!”
苏岫堪堪从床上坐起来,拉了拉被小丫鬟攥的死死的白色里衣,不过身子却疲弱的厉害,拉了半天也没拉动只好低声呵斥。
秋雯显然被苏岫突然的呵斥声吓了一跳,整个人愣了神儿,苏岫刚好趁这个空把自己的衣袖纠了回来。
“帮我倒杯水。”没有在意身边人的样子,苏岫依旧冷着脸吩咐道。
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
秋雯再怎么说也是苏岫身边的一等丫鬟,立马明白了主子的心思,便也不再言语,立马去给苏岫倒茶。
“你说我昏迷几天了?”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苏岫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恍若隔世。
“小姐,自从您被从大火里就出来都昏迷了半个多月了。”秋雯现下倒是学乖了,一句不该说的都没说。
半个多月?苏岫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突然一下子头痛得厉害。
这是,布?苏岫心里一惊。
“去把镜子哪来给我瞧瞧!”
“是,小姐。”
看着镜子里包满白布的脸,苏岫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小姐,不用惊慌,您的脸不会有什么大碍,大夫说只要好好敷药,假以时日便可以恢复如初。”
“这是,火烧的?”苏岫指了指自己的脸,对着镜子轻轻附上被白布缠绕的地方。
果然,虽然过去了半个多月,可还是可以感觉到些许刺痛。
“你”苏岫指了指秋雯,“去帮我请个大夫回来。”
闻言秋雯立马手忙脚乱,“小姐可是身上哪里又觉得不舒服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这些日子就怕有什么变故,老太太一直没敢让大夫走……”
“我说,去请个大夫。”
虽然苏岫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然而这双眼睛里折射出的冷厉立马让还想说什么的秋雯停了下来。
“是,奴婢知道了。”
秋雯出去没多一会儿,院子里就有了动静,听上去,来的人还不少。
果然,没多久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就怯生生地进来通报,“小,小姐,夫人,二小姐并着几位姨娘过来了。”
“岫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一会儿,一位看上去三十几岁的美妇人就掀帘而入。唐若晚今天穿了一件暗红滚金边的襦裙,上面绣着朵艳丽的牡丹花,此时她更是面红含泪,好一个俏丽美娇娘。
“岫儿!你可算是醒了!”唐若晚一进门就直奔床边,边走还边吩咐着,“大小姐身子还没利索,没起来行礼也是情有可原,别叫外面的丫鬟婆子说闲话!
“岫儿!”唐若晚坐在床沿上,一手拉着苏岫,一手用手绢擦着眼角的泪水,“你可算是醒了,要是再不醒,可真是我的罪过了。怎么大火偏偏就起在了素云斋?我本来就是个后娘,事事都有人盯着。现在人家更要说我的不是了,定会把我说成那容不得别人孩子的狠毒后娘!”
“夫人可千万别这样说,这府里府外谁不知道您最疼大小姐?您对大小姐,那可是比亲娘还亲!”一旁的姨娘珠翠立马劝道。
“大姐怎么也不说话?没看见娘在为你伤心吗?”
苏岫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姑娘。虽然年纪还小,容貌尚且稚嫩,可从她的眼角已经依稀可见日后的风采了。
“卿儿!不得无礼!”唐若晚嘴里呵斥着,可却掩不住脸上对女孩儿疼爱,“你大姐姐这是受了惊吓,如今她的脸又成了这幅样子,不可再难为她,与她多做计较!”
“是,娘。”苏怀卿不高兴地瞥了苏岫一眼,眼里尽是得意之色。
苏岫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从唐若晚的手里抽了出来,“我,应该是失忆了。”
果然,唐若晚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变故,面上闪现一丝慌乱,“失忆?怎么会失忆呢?岫儿,你连我都不记得了?”
“我苦命的儿啊!”唐若晚瞬间红了眼圈,一副慈母的做派,说着就向苏岫伸出胳膊想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不过苏岫提前一步躲了一下,一时间局面倒是有些尴尬。
“大小姐,你这是干嘛?夫人难道是老虎,还会吃了你不成?”珠翠暗自聪明,在一旁帮腔作势,似乎想帮唐若晚挽回一些颜面。
岂料这句话一说出来,唐若晚整张脸都气得有些发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说我娘是老虎吗?”苏怀卿年纪虽小,但心思却一点儿都不输这些宅院里的女人,与珠翠比起来,倒是还比她聪明几分。
听苏怀卿这么一提醒,珠翠也反应过来,脸色立马蜡白,“夫人,我不是,我不是说您!大小姐,明明是你不懂礼数怠慢了夫人!”
苏岫面含微笑,看着眼前这个疯狗一样的女人,“苏家难道没有礼数吗?”
“大小姐问的是什么礼数?”珠翠恭敬地看了唐若晚一眼,而后才把目光挪到苏岫的脸上,看到那张被白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脸,珠翠心里一阵嘲笑,“大小姐不会是脸毁容了,连礼数都给忘了吧?这个京城,哪家的大家闺秀会会这样对自己的母亲?”
“哪家的妾侍会这样对一府嫡女说话?”苏岫轻启薄口,双眼含笑,却字字珠玑。
“够了!”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唐若晚终于开口,“岫儿,你好好休息,母亲晚些再来看你。”
除了有些苍白,唐若晚的脸上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苏岫点点头,却也没有下床迎送的意思。
“你!”
“卿儿!”唐若晚一声呵斥住马上就要出言不逊的女儿,“你大姐姐身体不适,不要打扰她!”
“是。”苏怀卿嘴里应着,可是却是满满的不服气,临走之前还回头狠狠瞪了苏岫一眼。
秋雯见唐若晚带着姑娘婆子们走得远远了,这才领着大夫急急忙忙进了院子。
“小姐,您……”秋雯欲言又止,担心自己话说出来小姐又会不高兴。
苏岫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小婢女,“起来吧,我没事儿。”
秋雯应了一声赶紧从地上起来,“小姐,孙大夫到了,就在门外候着。”
“请进来吧!”
“是”,秋雯闻言里立马上前服侍苏岫躺好,又把床前的萝帐紧了紧,这才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