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悦悦,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手抚上小腹,“生下我和陈康的孩子,把她养大。”
陆蒋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陆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怀孕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伤心过度,导致恶心反胃、食欲不振。
后来我发现自己的例假迟迟没有来,便买了试纸测了一下。
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悄然发芽,可陈康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悦悦,这个孩子你不能要!”
我第一次见如此陌生的陆蒋,他神色逐渐扭曲,张开了爪牙。
“陈康是我的爱人,即便他现在不在了,他依旧是我的爱人。唯一的爱人。陆蒋,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我不清楚陆蒋在这次处心积虑的谋杀中到底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可即便陈康的死与陆蒋毫无关系,我也不可能接受丈夫好友的追求。
案子进展停滞不前之际,最先绷不住的是刘筱。
凌晨一点多,她跌跌撞撞敲响了我家的门。
头发凌乱、衣衫褴褛,额头上有一块醒目的红印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班花的模样。
她哭得泣不成声,反反复复念道:“悦悦,他们想拖我下水。”
刘筱说,他们不但想拖她下水,如果东窗事发,她很有可能会成为替罪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联系陈康吗?”
刘筱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我去看心理医生,遇到了陈康。我知道他过的不好。”
她看向我,“至少和你在一起,他过的不好。”
“所以你才心存幻想,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把陈康从我身边抢走。”我接过了她的话。
刘筱和那个富二代结婚后,过的并不幸福。
她丈夫脾气暴躁,经常对她非打即骂。然而对方父母都是行业大拿,如果她跟丈夫撕破脸,势必会影响事业。
在那样的环境中艰难度日,刘筱患上了抑郁症。
她在心理诊所遇见陈康,陈康出于对故友的关心,多问了几句她的现况。于是被她视作救命稻草。
“陈康现在在业内有一定的威望,如果他肯帮我,我就有底气跟我丈夫离婚。”
“那条山庄广告的朋友圈,是我老公让我转的,他说是他朋友开的,让我帮忙打广告。”
“聚会的时间是因为,我其他时间都被安排了工作,只能那天。”
说着,刘筱抓住了我的手,“悦悦,我是不是很可疑,聚会的时间、地点都跟我脱不了干系,而且我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陈康在服用安眠药的人。”
大学的时候,即便母亲重病走投无路,刘筱都没有露出过这样无助脆弱的表情。
“你说的他们,是指谁?”
“李亮,陆蒋,我老公,都有可能!”刘筱说话的语气很快。
“李亮最近正在升职考察的关键时期,他之前来找我,希望我跟我公婆那边说一声,帮他在业内美言几句。”
“所以你怀疑,是你老公指使李亮吗?”
刘筱点了点头。
9
我打电话给李亮。
他表现的是那么自然,语气里全是忧愁担心,劝我注意刘筱。
“李亮,我已经拿到证据了。”我冷静地说。
电话那头,李亮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着问我:“悦悦,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找到了监控,那天下午,你去了陈康的单位宿舍,带走了那瓶安眠药。”
李亮依旧装疯卖傻,但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慌乱。
“陆蒋告诉你那栋楼的摄像头刚被拆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面有一栋楼的监控摄像,刚好能拍到陈康宿舍里的情况。”
而巧合的是,陈康外出向来有开窗通风的习惯。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之后,李亮沉着声音问了一句,“王悦,你在炸我?”
我冷笑了一声,“只是通知你。我现在就去警察局把监控录像带交给警方!”
说完这话,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那个神秘人拨来的第三通来电,“刘筱可信。”
我在去警察局的路上被陆蒋拦了下来,他神色焦急,一个劲想先把我劝回家。
我捂着包不断后退,但他却不依不饶想来抢我的包。
“陆蒋,”我问他,“陈康的死,你也参与了,是吗?”
“悦悦——”
他刚想反驳,我便一口打断:“你不用否认。在这场策划中,你所做的事情就是透露了陈康的病情和习惯,提供你们单位宿舍的信息。你干干净净,即便被指控也没有证据。”
陆蒋脸上显现出哀伤的神色,继续挣扎,“悦悦,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是。”我回答,“陆蒋,我要你诚实地回答我,陈康是怎么死的?”
他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说:“悦悦,不要再深究了。”
“可死的是我爱的人,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转身想走,可一抬头就看到了李亮。
他匆匆下车,堵在了我面前。
他们终于露出马脚了。
“悦悦,你不要冲动。”他眼睛往我手中拿的包上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李亮,值得吗?为了一份工作,你就去杀人?!”我发了狠,拎起包就往他身上砸去。
他被我打得连连后退,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了了,伸手拽住了我。
“王悦!”他明显发了怒,“你以为一份监控录像就能证明我杀人吗?天气、环境、你的电话,哪一个不是促进因素,我就给他下了点安眠药,是他倒霉,全都赶上了!”
“所以,”我平静了下来,“聚会的时间、地点都是你们计划好的对吗?”
“是,那又怎样?除了这份监控,你能拿出其他证据吗?”
“我只要一个真相。我不能让陈康死的不明不白。”
这不应该只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它是一起谋杀!
“李亮,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把录像带给你。”
10
刘筱的丈夫这么多年一直对刘筱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前男友耿耿于怀。
那天晚上刘筱打电话给陈康,被她丈夫知道后,他就盯上了陈康。
地质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他与李亮和陆蒋不谋而合,一起策划了这场几乎完美的谋杀。
他们玩的概率论,如果成功,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还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如果不成功,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损伤。
这一切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发现。
可他们没想到我会突然要求尸检,陈康体内查出安眠药,又带出了后面的事情。
那瓶被打翻在床头柜里的安眠药嫌疑太大,他们商量过后,决定铤而走险,直接把它处理掉。
可没想到又留下了另一个把柄。
如果我不要求尸检、如果他们不去处理那瓶打翻的安眠药、如果刘筱不慌了神来找我坦白、如果我没有选择相信刘筱……
真相可能将会永远被掩盖。
李亮拿着那盘录像带走了,我站在街头,突然浑身卸了力。
刚才的对话,我全程录了音。
而李亮拿走的那盘录像带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画面。这一切都是我为了乍他撒的谎。
幸好最终得偿所愿。
我把录音交给了警察,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一切是非对错,就交给法律来审判。
那么好的陈康,不应该死得不明不白。
事情了结后,我最后一次接到那个神秘人的电话。
她是来跟我告别的。
我问她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怎么知道的这一切?她一概不说。
她只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电话挂断前,我问了最后两个问题。
“我有机会可以见见你吗?”
她开心地笑了一下,“未来有一天,你会见到我的。”
最后,我跟她说:“那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她说她叫陈薇。
11
九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
生孩子那天,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头发花白,每天捧着陈康的照片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我和他过往的种种,更是将他的车祸拿出来反复细想。
地理环境、天气情况,还有我恰巧打去的那通电话,一切看上去都很合理。
可陈康因工作需要,在暴雨天开车前往山里勘测是常有的事,比这盘山公路恶劣多少倍的环境也不是没有走过。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事情的每一个环节都透露着合理,可我总觉得,真相没这么简单。
弥留之际,我在日记里留下了三句话。
“不要打那通电话。”
“要求尸检。”
“刘筱可信。”
我是被婴儿的啼哭声给吵醒的。
护士将包裹严实的小女孩递到了我面前,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
这是我和陈康的孩子。
父母和公公婆婆陪伴在我身侧,一起逗那个小婴儿。
我妈问我:“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叫陈薇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