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不应该分太多金银珠宝,要分家,就只能拿走不动产,还不能拿房子地契,那是留给阿城和腾飞日后娶妻用的宅基地。这么算下来,阿兰能分得九间药铺。”赵氏笑着看向杜汀兰,“阿兰,你还满意吗?”
杜汀兰早有预料,自然波澜不惊。
只是,四面八方都传来低低的嬉笑嘲弄声。
“大夫人说的不会是那九间老字号吧?”
“加起来都值不起一百两银子,居然留给她做嫁妆?呵呵......真有意思!”
“巴掌大的一点地盘,就是有医术傍身的沈氏主母在世,花了二十年时间也没翻起什么风浪,何况乎杜汀兰这个草包废物?我看啊,她顶多就是拿去卖了将就过日子,还得在钱花光之前把自己嫁出去,否则就等着饿死吧。”
稀稀落落的声音入耳,杜汀兰神色泰然。
旁人只知道这九个药铺是如今的破烂货,却不知这九个药铺的真正价值是背后的人脉。
杜汀兰自然乐得捡这个便宜,人脉值万金,这可比母亲留下的其他财产都贵重。
于是她淡然一笑:“大娘做主便是,阿兰无任何异议。”
她没意见,但老夫人有意见!
老夫人看着她身上的粗布衣裳,不仅破了一些,还泛黄。
再联想到方才杜汀兰提及被赵氏逼着刷恭桶才能赚钱活命,而且杜汀兰刷的居然还是自家人的恭桶。
这就是窝里斗啊!
现在赵氏又只分给杜汀兰九间已经倒闭的铺子,岂不是绝了杜汀兰后路?
老夫人越想越寒心,也知道与他们强硬不过,便愤怒道:“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东西,我老太婆也争不过你们,也懒得与你们争。杜天鸿,我只一句话,你若还认我这个娘,以后就把我府中的衣食住行所得分例分一半给阿兰。你不要她这女儿,我还要这亲亲的金孙女!”
这话一出,杜天鸿立刻瞪向赵氏。
赵氏连忙道:“娘,瞧您说的,阿兰的分例也是有的。只是之前家里中馈紧巴了些,就拖欠下了。您放心,从今往后府里不会少了她的分例。”
“哼!”老夫人多看他们一眼都嫌恶心,紧紧拉着杜汀兰的手,道,“阿兰,以后你就跟祖母住在一起,祖母死之前,绝不会再让人来招惹你。”
老夫人眼含热泪,心中已经在谋划着什么时候给杜汀兰找个好夫家,免得她不在了,这些人就把杜汀兰撕巴来吃了。
杜汀兰心头感动,紧抱着矮了她半截的瘦弱老夫人。
老夫人干枯如树皮的大手一遍遍给她擦泪,拽着她走:“阿兰,咱们走。”
“好,祖母。”她没有祖母了,但从今往后,这位表亲家的老夫人就是她的第二位亲祖母。
不过在临走之前,她看向满脸嫌恶的赵氏,故作卑微道:“大娘,之前我刷了三年的恭桶,按照一文钱一个恭桶来算,您还欠我十一万文钱。现在分家立户了,您该结算给我了吧?”
话音落,赵氏俩眼珠子猛地瞪大,好像要掉出来似的,根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来。
老夫人更是气得当场就要倒下:“十一万......”
十一万文钱,最起码每天刷一百个恭桶,且从未结算过!
赵氏这丧良心的畜生啊!
杜汀兰连忙扶住了,急忙掐人中:“祖母!祖母!”
杜天鸿急忙冲上来查看老夫人情况,还好没事。
但老夫人却声声泣血,声声落泪:“滚,你滚!你个黑了心肝的狗东西,我没你这个儿子!”
此时赵氏也上来了,连声狡辩:“娘,您别听这死丫头胡说,我怎么就欠她那么多钱了?无凭无据!”
杜汀兰冷笑,淡淡道:“大娘怎么还抵赖......大娘明明让人每日给我写了欠条,我都收起来的,要我拿来核对么?”
谁能想到她居然还真把那些欠条搜集起来了,赵氏简直惊愕不已。
就在此时,老夫人已经扬起厚厚的大手掌,啪啪两耳光朝赵氏狠狠扇了过去!
只听得赵氏惨叫两声,那抖着肥肉的两边脸颊就高高肿起。
老夫人恨骂一声:“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这腌臜后娘!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赵氏委屈要狡辩,但才张嘴就被杜天鸿瞪去:“不许再跟娘顶嘴,否则我饶不了你!”
杜天鸿只是得罪不起国公府,并非得罪不起国公府的这位庶出小姐赵氏。
赵氏吃瘪,只得闭嘴。
杜汀兰扶着老夫人,复问:“大娘,明日能给我结算工钱么?我真的很需要这份救命钱。”
赵氏哪敢不答应,老夫人和杜天鸿都恨着她呢,她急忙点头:“能,能!”
杜汀兰这才满意地扶着老夫人去往夕阳苑,杜家其他人也相继散了。
杜青莲三姐弟关怀赵氏一番后,得了赵氏几句嘉奖,明白赵氏不会因为杜汀兰之事而牵连他们,他们才心满意足纷纷散去。
最后剩下杜天鸿与赵氏,赵氏又要诉苦冤枉杜汀兰,但话未出口,就猛地被杜天鸿一巴掌打去!
赵氏惊愕:“你......你打我!”
这还是头一次,她属实震惊不已。
杜天鸿居高临下恨着她:“我告诉你,娘我只有一个,大夫人却可以是任何人!如今我杜天鸿已经是中书令,你国公府也不是我唯一的助力。你最好给我把罩子放亮一点,再做出让杜家嫡亲儿女刷恭桶这种有辱杜家门楣之事,休怪我一纸休书送你滚回国公府!”
这一招属实拿捏住赵氏了,赵氏立刻认怂:“老爷不要,老爷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杜天鸿冷哼一声,这才离去。
等他走远了,元宝立刻上前安慰:“大夫人别挂在心上,老爷最是愚孝,都怪那杜汀兰在老夫人面前挑拨离间,否则老爷绝舍不得打您。”
话虽这么说,但赵氏是个聪明人,岂会不懂自己挨这一巴掌的真实原因就是自身利用价值下降。
她暗恨杜天鸿的薄情寡义,更恨杜汀兰的挑拨离间,以及恨老夫人从未认可过她。
念及此,赵氏眼神狠辣,一边抚摸着疼痛不已的脸,一边低声咒骂:“该死的老虔婆,死丫头,敢挑衅国公府,我倒要看国公府发怒了,杜天鸿能不能护得住你们!”
同时,她又斜睨丫鬟元宝:“元宝,以后给老夫人的药改为一日三次,且必须看着老夫人喝完,听见了没?”
元宝点头,眼底划过一抹奸诈的冷光。
与此同时,杜汀兰已经扶着老夫人抵达了夕阳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