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晴空朗朗,天色正好。
屋中气氛却格外凝肃,这样好的天,竟有阵阵寒凉升起。
杨氏的底气到底不足,就连跟陆元临四目相对也不敢。
周幼薇再没脑子,也晓得陆元临是什么人。
他不在,她敢口出狂言,那毕竟是冲着姜明姝。
当着他,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的。
姜明姝把这些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更是不屑。
她稍稍侧身,对上陆元临,蹲身纳福:“陆大人,还要请大人还我一个清白公道。”
她说的太过理所当然,陆元临也愣了一瞬。
这小娘子是有意思,既怕他,又不怕他。
昨日天香居出来,她分明双腿都发软,他看在眼里,不拆穿而已。
可真支使起他,她也一点儿不手软,真不怕他恼了,秋后算账。
杨氏万万没料到陆元临会出现,这会儿是绝不肯自己出头了的。
她给了孙氏一个眼神,孙氏会意,稍稍坐正,却不抬头看陆元临,瓮声说:“可毕竟关系到侯府清誉,自然也是陆大人和四弟妹的清誉,若不然,找个积年的嬷嬷来……”
“杨老夫人,这种荒谬的诬陷言论总有源头,是何人在老夫人跟前乱嚼舌根,攀污陆某,老夫人最好把人交出来。”
陆元临背着手,打断孙氏:“陆某把人带回都尉府,自能叫他交代清楚,陆某与四夫人是否清白,也就真相大白了。”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莫说肃宁侯不在了,就是他还在,今日只要他陆元临说上一句从无此事,来日谁敢再揪着这事儿不放过,就是跟他过不去。
但他是肯周全的人,也不是不晓得姜明姝为难之处。
他抽身出来容易,姜明姝的后半辈子还要耗在肃宁侯府里。
杨氏此举摆明是故意刁难,他既答应了帮忙,替她周全,免去后患,方是正经。
“陆大人是想屈打成招吗?”
王氏一说话,杨氏脸色就阴沉下去。
坐在她下手的郑氏也面色一沉,赶紧挪开些,想离她再远点。
陆元临果然笑了:“二夫人这话的意思是,你也知道此事了?”
王氏喉咙一紧,顿觉后背发凉。
他那种笑,叫人瘆得慌。
很快陆元临的笑尽数敛去:“老夫人今日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要调查,半日足够,后半天我就能从侯府把人带走,只是没那么体面,周家脸上无光,事情办得不好看,后头好些事,咱们可就不好说话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指的是削爵。
杨氏怎么听不出呢?
这次栽了跟头。
不光得罪了陆元临,只怕在家里也把姜明姝得罪透了。
再想指望她像从前那般乖顺听话,是不可能的。
杨氏一咬牙:“这也算家事,老大媳妇说得对,请了积年嬷嬷来给老四媳妇验身,若她清白,嚼舌头那个我自然不会放过,就不劳陆大人……”
“行。”陆元临指尖点在自己手背上,扬声朝外叫了什么人,很快有跟着他的小厮匆匆进门来,就听他又吩咐,“回都尉府,传我令,带人来搜查肃宁侯府。”
那是他身边当差的,向来只听他一个,得了吩咐就要走。
杨氏这回是真差点儿背过气去:“陆大人且慢!”
真闹到搜查侯府的地步,周家就丢了大人。
而且她今天不给陆元临这个面子,削爵的事就别想了。
她权衡利弊,把心一横:“那是我陪嫁带来侯府的人,是以才轻信了他的话,陆大人要把人带去,好歹看在老身的薄面上,手下留情。”
陆元临高高挑眉,不说好也不说不行,当没听见似的。
他侧目看姜明姝:“四夫人,此事事关你我二人,也随我走一趟吧。”
姜明姝拧眉:“陆大人的意思是?”
“你婆母和嫂子们非要你验身,我审问,还你清白,她们怕也还要说是我偏袒维护,屈打成招,我自没麻烦,就怕四夫人往后背负这个名声,在这肃宁侯府的日子也不好过。”陆元临已经提步朝着门口方向挪一些,“虽然和我没关系,但我这人最洁身自好,还是别跟我有什么牵搭,免得再传出去,叫我听来心烦。倒不如一劳永逸——我带四夫人进宫,请了宫里最有经验的嬷嬷为四夫人验身。”
她并不想验身!
对任何女子而言,那都是最大的侮辱。
她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要做这等事情?
陆元临答应帮她一次,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姜明姝咬牙切齿,陆元临不以为意,接上前话又说:“只是禁廷不是人人都可入,你家老夫人也没那个资格,四夫人随我去,待验身后,我回禀皇后,有中宫做见证,杨老夫人可还有话说吗?”
“你……”
“四夫人,你最好听陆某的。”
陆元临语气添上几许森然。
他连皇后都抬出来了,杨氏哪里敢不应。
总不见得皇后还帮着他扯这种谎。
但……她明明在那些饭菜里下了药。
杨氏心有不甘,却只能点头答应:“如此更好,全凭陆大人安排。”
陆元临本就不耐烦与这些人周旋,她那头一松口,他转身就走。
姜明姝心中困顿,但也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从上房院出来,走出去不过一射之地,姜明姝就黑着脸叫住了人:“陆大人答应帮我一次,难道真先把我带进宫里去验身吗?”
没发生过的事情,他们二人心知肚明,何必如此羞辱她?
陆元临脚步顿下:“姜明姝,我好心帮你,你出了门来一句谢都没有,有求于人就会说句软话,事情办完了,就这种态度?”
姜明姝呼吸一滞:“你不是……”
“你很想让杨氏把你抓去验身?”
陆元临啧声,再没看她,转身朝府外去。
姜明姝只好快步跟上:“可陆大人方才说要请皇后娘娘……”
“这种小事,请皇后帮忙说句话而已,免你许多麻烦,你觉得不妥?”
这就是陆元临。
姜明姝懂了。
验身是不会去的。
那都是说给杨氏她们听。
带着她出去走一趟,他自己进宫请皇后帮忙圆过去,此事便就到此为止。
的确是一劳永逸。
皇后亲自过问过的,来日杨氏也别想再找了什么嬷嬷来给她验身。
姜明姝笑容明媚,深深纳福一礼:“是我糊涂,多谢陆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