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权臣为我鞍前马后》 第1章 死不瞑目 在线阅读
康平七年的三月,一场倒春寒要比往年来的更厉害些。
肃宁侯府上房院主屋挂着的厚重毡帘,把呼啸北风夹裹而来的寒气阻挡在外。
屋中地龙烧的旺,黄花梨双月洞门式架子床上,姜明姝脸上已不见半分血色。
胡妈妈偷偷抹了一把眼泪,端着药碗往床边坐下去:“老夫人,还是奴婢伺候您……”
“老夫人,老夫人!”
年轻的小丫头不知轻重,好似根本就不记得姜明姝的身体已经经不住任何惊吓,便是素日里动静稍大些,她都会气短胸闷。
姜明姝拢着眉心:“慌慌张张,出什么事了?”
小丫头对抄着手,纳福蹲了一礼,声儿是紧的:“侯爷……侯爷接了人到咱们府上来。”
姜明姝才要问接了什么人慌成这样子,鼻尖就已掠过一阵浓艳香气,呛得她猛咳起来。
她循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进得屋中的妇人五官精致,保养的又极好,穿金戴银,却脸生的不得了,她从来也没有见过,并不认得盛京高门贵妇中有这样一号人物。
来人上前也纳福,却张口便叫姐姐。
姜明姝冷着脸还没来得及斥退她,她又噙着笑意说道:“我叫徐婉柔,也是侯爷的妻,说来叫上一声姐姐并不为过。况且我早为侯爷生儿育女,姐姐膝下空空,其实若非姐姐仗着你家对老侯爷的救命之恩进门早,这声姐姐该谁唤谁,还真是说不准。
这声姐姐,就算是我的客气了。”
徐婉柔面上满是挑衅,这番话听得姜明姝眼前一黑,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你……放肆!侯府岂容你胡言……”
“二十三年前侯爷战场负伤,战事终了,底下人以为他死在沙场,一年半后他平安归来,再往后他常年修道,清心寡欲,从不与姐姐同房,隔三差五要出府往道观清修,一个月里有二十日是不在家中的,偌大一个肃宁侯府,全靠姐姐一人辛苦支撑,我说的,对吗?”
徐婉柔再欺身上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盯住姜明姝。
姜明姝脑中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崩裂开。
她十六岁嫁给周自山,大婚当日兵部接到边关急报,战火一起,周自山连洞房都没入,就随着公爹与大伯带兵出征了。
那场战事持续了近半年,结果自是两败俱伤,然后家中就等回了公爹他们的死讯。
肃宁侯府在一夜之间全都乱了套,妯娌们闹着要分家,奴仆偷盗,高门勋爵人户,很不成体统。
彼时是她从婆母手上接下掌家的对牌,一年半的时间,把自己的嫁妆填进去六七成,才勉强撑住侯府家业。
一年半后,周自山死而复生归来,但从那时起,他清心寡欲,总说是经历过生死,看淡了这世间万物,就连肃宁侯的爵位,若不是怕对不起祖宗,他也是不愿承袭的,倒宁可一辈子住在道观里,每日多拜三清,化解满身罪业和杀戮。
姜明姝每每听来都心疼不已,想他当年在战场上不知经历何等凶险,一切都随他去。
仅靠着肃宁侯的那点儿俸禄,和她苦心经营打理的公中产业,凭借一己之力把一个日渐式微的侯爵府拉扯到今日还能在盛京屹立不倒的地步。
再苦再累,她没抱怨过半个字,熬干了心力,累得元气有损也不觉不值。
可徐婉柔……她说的全都对!
她一个外人,如何得知?
“你究……”姜明姝一开口,声音完全沙哑,叫人听来心尖苦涩。
徐婉柔截过她的话,声色宛若黄鹂,清脆娇柔,好听的不得了:“侯爷说,我住在外面,锦衣玉食,不必看人脸色,若入侯门,只能为妾,毕竟姐姐当年替老侯爷守了一年半的孝,姐姐家又有恩于老侯爷,他不能休妻,也无法与姐姐和离。再说了——”
她尾音一扬,转身往床尾圆墩儿坐下去,眉眼弯弯望姜明姝:“肃宁侯府这么个烂摊子,侯爷也舍不得我来操持打点,还是姐姐有手腕,到底是商户女,短短几十年,能把一个眼看要落败的侯府打理成今日这般,说来我与侯爷该多谢姐姐。毕竟你死后,这些,全都是我的了。”
为她人做嫁衣!
她不辞辛苦几十年……周自山怎么敢!
“周自山呢?”
“侯爷怎么会想见你呢。”徐婉柔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眼底拢了寒意,突然啊了声,“忘了告诉姐姐,你这个病——早年侯爷得了一副极妙的方子,能叫人神不知鬼不觉被拖垮身子,药石无医,姐姐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吧?侯爷还出过帖子为姐姐请宫中御医,个个都说姐姐是操劳过度,伤了元气精神,实则啊。”
她矫揉造作,声音戛然而止。
姜明姝一向聪颖,怎会听不出她言外之意?
是下毒。
是周自山给她下了慢性毒药,让她死得人鬼不知!
所有人都知她几十年如一日为侯府操碎了心,日常庶务不算,婆母身后事,小姑出嫁,甚至是族中子侄在外为非作歹,哪一样不是她来平息?累垮了身体似乎是情理中事!
周自山本可以下更厉害的毒,叫她立时毙命,可她正当盛年,死的蹊跷,必定引起风波,他不愿身陷其中,更不想徐婉柔背负骂名,所以就这样对她!
到如今,他连见她都不肯。
叫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妇徐氏登堂入室,同她说话。
周自山可真是他的好夫君啊!
“你们,好……好得很……你别痴心……”
“姐姐的病,最不能动怒受惊,不然姐姐以为侯爷这时候接我回家,叫我跟你说实话,是为了什么呢?”徐婉柔站起身,踱步回堂前,“侯夫人的位置你占了二十八年,也该还给我了,姜明姝,你去死吧!”
她眸中闪过狠厉,姜明姝再想说什么,却果然急火攻心,至于毒发,一口黑血吐出来,在墨绿锦被上晕开最悲怆的颜色,重重栽倒下去,没了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