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芸发现古人有时候真的很有趣,书中不认识的草药会描写的十分详细并在旁边尽可能的配上一个相像的插画,她这些日子在医书中又了解到不少属于古人对药学的独特见解。
所谓世上没有绝对的天才,后天努力是要有的,不然只会停滞不前嘛。何芸对自己的这番见解十分满意,奖励自己吃了一块蜜饯。
然而刚说完的清静就被下人的敲门声打断了。
“大小姐,老爷在中堂请您过去。”
“什么事啊?”
“听闻是参加白家公子白齐与二小姐的订亲宴席。”
“未免有点太突然了吧?这宴席开始的悄无声息啊?”何芸听了不解,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忽然之间,何芸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她明白了。
“白家的意思是前几次闹的满城皆知结果都不太好看,所以这次订亲就低调些,结婚当日再闹的热闹点,宴席也只摆了两桌。”
“我知道了,我换一下衣服就去。”
何芸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玉色昙花雨丝绿叶绉裙,佩戴好母亲留给她的那一套绞丝翡翠璎珞首饰,看着镜子里华贵雍容的一张脸,冷笑一声对着镜子说:“这样好的场合怎么能不盛装出席呢?”
中堂廊下的两边摆满了白家带来提亲的定礼,各式首饰宝物皆有,让何父登时觉得白家的家底不可小觑,还好是结成了亲家不是仇家,不然在临安城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慧敏怎么还没出来?”白夫人看着到场的众人,发现何芸也没来,“她姐姐也……”
白夫人话音刚落,家丁就在门口进行通报:“大小姐到。”
白、何两家纷纷转头看向门口,只这一眼便被何芸吸引的移不开目光。
当真是般般入画,妍姿俏丽,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显露出貌婉心娴。
就是这最普通的绿色,也能穿的出贵族气质,从她身上也大抵能窥见出已过世的母亲当年的绝代芳华之姿色。
何父更是眼尖的远远就看见了何芸身上佩戴的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那套首饰,不由喃喃地喊出“婉儿”二字,气的大夫人狠狠掐了他一下,才回过神醒悟。
就在众人欣赏着何芸的容貌时,谁都没有注意到从屏风后精心打扮的何慧敏,一身粉蓝色织彩百花飞蝶裙竟比不过一个浑身草色的女人!
何慧敏心里愤恨的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先给白家父母行礼:“慧敏见过白伯父,白伯母,白公子。”
继而转过身对自己的父母亲行礼:“给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问安。”
何慧敏说到何芸的时候格外咬牙切齿,何芸却一副毫不见怪的样子,她的首要目的已经达成。
见过了凤凰的迤逦,又怎会心甘情愿的接受小家碧玉的麻雀?
何芸只庆幸这幅身体的皮囊让她有足够的资本刻意卖弄风情,用现代的话说就是——靠脸吃饭。
果然,白齐已经完全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何芸身上:“芸儿你来了,快入座吧。”
此话一出,大夫人的脸色更是有些阴沉,母女俩一对狐媚相惑人!
“齐儿,你去帮慧敏把凳子搬开,她不方便。”白夫人有眼力见儿的让白齐到何慧敏身边。
今天白齐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穿着浅蓝色春衫对襟长衣,与何慧敏站在一起也是十分的赏心悦目,好似一对恩爱的璧人。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不要耽误吉时。”何父开始主持大局,招呼大家入座。
一道道精致菜肴摆上桌,美酒佳酿斟满杯,两家人表面上的氛围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潮汹涌。
如果把这幅全家宴的画面定格分为四个片段的话,大概要先从何芸与白齐这部分先开始细看。
第一幅画面中,白齐隔着何旗为何芸夹了一片藕盒放进她的盘子里,引起了何慧敏的不满,何芸的悄然一笑亦是对何慧敏的挑衅。
第二幅画面里,何旗看见两姐妹明争暗斗有丝窃喜,但看见大夫人言笑晏晏的摆出慈祥温柔的样子关怀何父时,想起母亲早上被她关在房中的样子心中又满是愤恨。
第三幅画面就比较好笑了,白家夫妇看出了儿子还是对何芸比较上心,今日一对比发现何芸也不像一个不知礼数的疯婆娘,又开始再度后悔,不知正在商谈什么。
第四幅画面呢,是何夫人面上假意关心自己的丈夫,实则与何芸的视线已经在空气中交织无数个来回了,大夫人仿佛在用眼神骂人,而何芸一个带着邪媚的挑眉又是把大夫人气的要掀桌。
终于,在下人不小心撤下空盘的时候摔碎了一个玉器酒杯时,被大夫人找到了撒气的出口。
“你是怎么做事的?来府上这么久连个东西都拿不稳?”
面对大夫面带怒意的责问,下人连忙跪地谢罪:“大夫人息怒,盘子滑腻,小的一时没拿稳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做事不仅不小心还满嘴搪塞说辞,我看这段日子没有多加管束你们,现在又是无法无天了!来人,把他给我拖到后院,家规伺候!”
大夫人这番发怒让白家夫妇有些惊讶,说到这府上最阴晴不定的不是何芸,反而是她这位当家主母吧?
众人皆知这只是一个小问题,过后责问两句就是了,当着众人面前刁难反而像是摆出来给谁看的一样,有失风范。
“大夫人息怒,依芸儿看来,小厮今日虽然犯错,但罪不致死,更何况今日是妹妹的订亲之日,没有必要让府里见血光冲撞了妹妹的好事。”
何芸见此,募然从桌前起身,敌人都已经亮出了爪牙,她怎能不上前迎战?
“何芸!大人办事哪有你一个小小闺房女子插手的道理!你还懂不懂规矩了?”
大夫人正对何芸有些恼怒,看见她主动起身,更是渗出了一抹怒笑。
“回大夫人,在何家这十余年何芸自是知道您在府上的地位与性子,不敢插手,今日实在是站在妹妹订亲的立场上才出来好言相劝,既然您心中执意如此,芸儿遵循您的意见不再出口阻拦就是了。”
何芸这番话说的十分厉害,在场的人细想几分就明白了其中的隐含信息量。
这首先便指出了大夫人素日里在府上霸道专横蛮不讲理,其二她何芸不受大夫人待见的原因也显露出来,左不过是大女儿十分成才却不是她亲生的,自己的小女儿各方面又比不过,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要为女儿出头罢了。
这其三嘛,更能显出来在突发状况前,何芸思维反应迅速不说,面对厉声训斥也能淡然处之丝毫不乱。
年纪尚轻就可以做到如此地步,日后要是嫁入哪户门家,定是能把家里治理的井井有条,丝毫不差。
在一旁的何慧敏也是气结,偏这风光时刻都让她何芸占了去,明明今日的主角是自己,现在却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何芸话已至此,个中道理已是十分明显,白夫人难得一见的帮何芸说了句话:“是啊,何夫人,你就不要再动怒了,肝火旺盛对身体不好。我瞧芸儿说的有一定道理,血光冲撞了咱们两家的喜事就不好了。”
“是啊夫人,你消消气,来人,给大夫人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平心静气!”何父见白家发话了,这才跟着劝说自己的夫人。
大夫人坐下前,又狠狠瞪了一眼何芸,后者不为所动,走上前扶起一直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
辛苦你了,遭受了原本全该发落在我身上的怒火。
“咱们刚才是不是说到了慧敏与贤婿的首饰定制?说到首饰的话,我觉得城南那家月桂坊就不错。”
何父出来打圆场道,企图恢复之前的其乐融融。
“嗯,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会请临安城最好的工匠艺人为慧敏做凤冠的。”白老爷久未开口,眼下无人接何父的话,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何芸旁若无人的小口吃着碟子里那块白齐夹给她的鱼肉,这时何慧敏忽然起身,引起众人侧目。
“慧敏,你要做什么去?”大夫人问。
“我准备了一坛陈酿佳酿,与桌上的这杯大不相同,之前想着给父母酿的,现在正好拿出来大家一同品尝,也算庆祝一下。”何慧敏乖巧的回答着。
“慧敏还会酿酒?”
白夫人对这个倒是有几分兴趣,她酒量颇好,也爱收集世界各地的名窑佳酿。
“请白伯母稍等片刻,我去房间里取一下酒坛。”
“白齐也跟着一起去吧。”白老爷说。
“不用劳烦白公子了,伯父,我一个人带着下人去就行了。”
“你看这马上都是一家人了,小两口还在这娇羞腼腆呢。”
何慧敏离席后,众人又开始言笑晏晏,只有何芸一个人对何慧敏的酒有些存疑。
约莫过了有半刻钟的时间,何慧敏带着下人举着一个托盘回到饭桌上。
只见何慧敏先前提及的酿酒已经被她倒好在八个精致的刻着飞天舞女的杯子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