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正愈发不信,这种事靠猜能猜出来,祖坟得冒多少青烟才猜得中啊。
“对,猜的,乱七八糟猜一猜,胡搞瞎搞一下,就猜中咧……”
嗡的一声,降魔法器藤条毫无预兆地祭了出来。
“说实话!”李道正脸色阴沉。
牛痘知识的来源实在不好解释,于是李素决定给老爹一个简练的回答。
“半月前孩儿做梦,梦里见到了一位白胡子仙人……”
藤条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忽然停下了,李道正茫然地看着儿子。
“在梦里,仙人送给孩儿一本天书,然后拍了拍孩儿的肩膀,说世间一切难事,书中皆有答案……”
“然,然后呢?”李道正被儿子绕进去了。
“然后仙人推了孩儿一把,说‘去吧,皮卡丘’……孩儿就醒了。”
“所……所以?”
李素激动地看着老爹:“顿悟了啊!爹,孩儿顿悟了啊……”
刷!
降魔法器裹挟风雷万钧之势,狠狠朝李素身上挥落。
“怂货,敢糊弄老子!”
……
村里的乡亲都种上牛痘了,再也没听说哪家染上天花。
村子不大,不可能藏得住秘密,王家兄弟更是不遗余力到处宣扬。
五日后,驻守太平村的大夫高兴的告诉大家,天花瘟疫确定已被杜绝了。
村中百姓欢腾欣悦,笑声里夹杂着不少痛哭,那些在牛痘面世之前不幸染上了天花的人,终究已永远逝去了。
在村中宿老赵爷爷的带领下,村中的老少直奔李家。
在李素呆滞的目光中,几百人齐刷刷的跪满了一地。
李素吃了一惊,三两步抢上前,赶紧扶起了前头跪着的赵老头和另外几位老人。
“赵爷爷,几位爷爷,你们这是折小子的寿啊”
赵老头被李素搀扶着站起身,却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赵某这一生历经大小瘟疫十余次,从未像现在这样,我太平村仅仅只死了十几人,李家小娃,你积下了天大的恩德,我等跪你一跪,如何受不起?”
李素苦笑连连,正待劝解乡亲,忽听院外一声大吼。
“太平村李素何在?大唐皇帝陛下有旨,速速跪接!”
三个穿着绛紫色锦袍,戴高头幞帽的人站在李家院子外,显得分外倨傲。
李家院子内外围得密密麻麻的乡亲们吓住了,忙不迭自觉分开一条道。
三人也不客气,淡淡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走进院子。
“谁是李素?快来接旨。”
大家傻楞楞的站着,目光纷纷集中在李素身上,眼神充满了震惊。
李素赶紧朝三人跪下,道:“太平村庄户李素接旨。”
李素这一跪,院子内外所有的乡亲全跪下了,垂着头一动不敢动。
“太平村庄户李素为君上分忧,解万民倒悬,创接种牛痘妙法克治瘟灾,举国承惠,功德无加,御封李素太医署从九品医正,赏万金,赐良田二十亩,钦哉。”
圣旨念完,宦官又冷哼了一声,然后静静的瞧着李素。
按程序,这时候李素该磕头谢恩了,然而李素却傻傻的睁着眼,无辜的与三位宦官对视,大家陷入尴尬的沉默。
圣旨最后那几句封官赏金赐田他听懂了,但其余的李素完全是一脸懵逼。
几位宦官,脸色不善的将圣旨递给李素后拂袖而去。
……
昨日宦官宣完旨意之后,很痛快的把皇帝的赏赐一并给了。
“万金”“良田二十亩”。
多少土地李素并不在乎,不过赏赐的“万金”,却令李素期待了很久,他有很多购物计划,包括买铜镜,以及……再多买一面铜镜。
直到两名宦官抬着一个大托盘,把所谓的“万金”送来时,李素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时他才知道,“万金”根本就不是黄金,而是铜钱,一文钱算一金,万金就是一万文钱,李世民赐的“万金”,其实就是十贯钱。
这简直是历史上最该死的标题党……
更令李素心情沉重是圣旨下了以后,乡亲们自觉的对李家敬畏了起来,连关系最好的王直兄弟见了他也规规矩矩。
从九品的官,品阶再小,那也是官。
李素忽然觉得很不快乐,因为这个官,无形中将自己与乡亲们的距离拉开了。
自己以后还怎么做一个快乐了富家翁。
……
“老神仙要走咧?”
脸上堆出依依不舍的表情,李素心中却欢快的唱起了歌儿。
孙思邈头也不抬,指了指身旁的汉子,道:“这是刘神威,我的大弟子,太医署的太医令,嗯,你的上官,小娃娃过去见个礼。”
李素急忙上前行礼:“拜见刘大人。”
“原来是新晋李医正,这里不是医署,我也未穿官服,不必行官礼。”
刘神威名字很威风,人却很和善,最重要的是不烦人,不像某孙姓老神仙那样喜欢问东问西,他很快博得了李素的好感。
太医令是太医署的最高上官,太医署里总共配了两位太医令,刘神威是其中之一。
很难想象一位正五品官员竟然没有任何官架子。
孙思邈已收拾好了行装,刘神威恭敬地帮他拎着小包袱,师徒二人看着李素微笑。
指着刘神威,孙思邈笑道:“我这徒弟不像当官的,对吧?”
李素呵呵干笑。
“从贞德到贞观,圣上多次宣召贫道入朝为官,可贫道立志普济众生,又怎会困于庙堂,故而让大弟子代师出任太医令。”
李素懂了。
李世民三次邀请老神仙出来当官,老神仙却只想在民间治病救人多积功德,当了官必然影响他飞升仙界,多次拒绝后,又怕触怒圣心,故而将大弟子拖出来背黑锅。
看着刘神威那张笑得毫无心机且憨厚的脸,李素也明白了为何老神仙选中他去当官,俗话说“世上骗子太多,傻子明显不够用”,而老神仙,显然运气很不错……
孙思邈和刘神威准备离开太平村时,却因为李素的一句话耽搁了行程。
“不想当官?为啥?”孙思邈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