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冷宫被放出来的那日正是秋分。
薄雨绵绵,打在我半新不旧的衣衫上,褪了色的团簇牡丹被雨水洇湿,才泛出些正红来。
照例是周禄来接的我。他是先皇跟前的旧人,贺昔辰幼年落魄之时曾受过他诸多照拂,登基后便安置他在宫中养老了。平日里从不劳烦他,只每次放我出来必是让他来迎。
明明关我时狠绝得不留情面,放我时却总要给我最大的排场。贺昔辰就是这样矛盾,一如他的名字,昨昔难舍又望新辰。
周禄打着玉竹骨的纸伞立在阶下,容色恭敬,见我出来连忙迎上前躬身一福,“陛下特派老奴前来恭迎皇后娘娘。”
是了,贺昔辰并未废后,我既忝居其位,他起码要顾及自己的脸面。
“公公说笑了,这住在冷宫的皇后我委实不敢当。”
周禄侧了侧头,已有宫女快步上前将翻绒织金的大氅披在了我肩上,厚重委地,霎时将秋日的凉气阻绝了几分。
我垂首扫了一眼,是海棠的花样,想必是贺昔辰命人绣制的。
帝后的服制自古都是有定式的,贺昔辰因着上位的路子不够体面,向来不愿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给人把柄,是以总十分规矩。但对我却是宽纵很多,只要是我喜欢的样式花色,不拘是什么皆可依样制出穿在身上,招摇过市也无妨。
只不过他的恩宠总是差强人意,就像他从不知道,我喜欢的其实是玉兰,而非海棠。
阶下停着镶金坠玉的凤撵,我却转身走进了雨中。周禄连忙追上来为我撑着伞,“娘娘,秋雨阴冷,仔细身子。”
“公公年事已高,腿脚亦有疾,何苦还要领这劳力不讨好的差事。”
周禄淡淡一笑,眉目慈善,“多谢娘娘体恤。只是老奴幸得陛下眷顾,自问比旁人多明几分圣意。当年大婚时正是老奴去迎的您,如今陛下不过是将老奴看做了寻常家户的老人,要老奴出面劝和劝和……陛下从未将您二人视做帝后,而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