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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遥不爱哭,从小就不爱哭,但他的眼睛总是润润的,泛着光。小的时候调皮总挨训,只要朝人噘着嘴眨巴眼睛,就没有人不心软。
牧遥的哥哥牧琛曾在牧遥无数次闯祸后叹息道:“你要是个妹妹,犯了任何错,哥都替你扛。”
无奈牧遥偏偏是个上房揭瓦的混小子,就算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再怎么眨,牧琛都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三天挨一小打,五天挨一大打,甚至还能在爹揍累的情况下,接过来继续揍。
但只要牧遥拉着他的手指,献上自己最喜欢吃的糖糕,再软软糯糯地叫声“哥”,牧琛就没辄了。
而娘亲会在牧遥挨打后,一口一个“心肝儿”地叫,让人快去把还煨着的雪燕粥端上来,转身便去瞪自己的夫君。
而被瞪的牧家家主就会回过头去训长子,说刚刚怎么如此手软。牧琛则两手一摊,指着牧遥白花花的屁股,说:“你不也没使劲儿么。”
牧遥在梦里看着这闹腾的一大家子,不由得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想哭,瘪着嘴怨道:“你们都多少年没来看我,是不是都把我给忘了?”
牧遥哭着醒过来的时侯,发现手腕被人握住,抬起另一只手,又被人握住。接着握着他的那只手就落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擦去了眼泪。
“别动。”那人对牧遥说,“你的眼睛受伤了。”
牧遥这才发现他的眼睛裹着纱布,眼珠一动就是一阵刀割般的痛。
牧遥又听见那人说,“不要转动眼睛,伤口在流血。”说着又去擦牧遥脸上的血泪。
牧遥道了谢,问道:“我,瞎了吗?”
那人顿了顿,“没有,需要休养一阵。”
牧遥松了一口气,“你是大夫?这是哪儿?”
这次,牧遥却迟迟未闻回答,如若不是感觉到,有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身上,牧遥都要觉得那人是不是早已离开。
半晌他才听见那人说:“这里是天下医庐云深处,我是来求医的。”
“你也受伤了?”牧遥问。
“嗯。”那人答道,“嗓子坏了。”
牧遥这才注意到这人过分喑哑的声色,每说上几句就要咳一咳,但他却觉得这人说话的语气十分熟悉,便问道:“在下牧遥,敢问兄台名姓?”
“程逐。”那人说,“我叫程逐。”
牧遥还欲问些什么,就听见门被打开,接着就是秦霄和林劝高兴的声音,“遥遥!你可算是醒了!”
牧遥听见二人的到来,咧出一个开心的笑。感觉程逐往后让了让,随后他的手就被林劝握住了。
看见牧遥的样子,林劝就心疼得不得了,本来就把牧遥当弟弟一样看待,这下更是少不得好一番念叨。
末了才捏了捏牧遥的手,说:“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来吃喜酒呢。”
牧遥笑了笑,点头道:“那是自然,红封我都备好了,放在屋里的书架上,你回去找找。”
说罢又叫了秦霄一声,秦霄忙应道:“哎,在呢。”
牧遥摸到他的手,“大霄你多跑一趟,帮我跟三娘说一声,就说我有任务,得离开南淮一阵,让她放心,有事的话就去天机府捎个信。”
秦霄道:“三娘那里头儿……头些天就交代好了,我们没事儿也会多去走动,你安心养伤,甭挂心。”
牧遥点头道谢,又问他们其他兄弟是否受伤,这次任务可有战损,林劝都一一解答。
丞相等人自然是没有逃出去,被祝丞抓住扔进了天牢,因为丞相一派根系太深,牵扯太广,以致洒在午门的血好几天都没有干。
城防军几乎被换了个干净,人员都从御林军和天机府里调,任务繁重,赤衣郎们一时叫苦不迭。
牧遥静静听着,忽然问道:“那祝丞呢,他有没有事?”
林劝和秦霄一时没了声儿,牧遥一慌,感觉脸上又有东西淌了下来,忽然一只手压住了他的肩,又轻轻拍了拍。牧遥认出那是程逐的手。
秦霄和林劝互相看了看,支吾道:“头儿他,离开天机府了。”
牧遥一颤,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去漠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