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啊。”
面前的人是一个恶魔,他笑得再灿烂,也掩盖不了这一点。
“没有。”
程凌把我抱在怀里,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嘁,口是心非。”
我好几天没去出任务,程凌也就由着我,每到晚上,他还是照样来找我,在我身上深深打下他的烙印。
我还是每天都会去训练场。
经常跟我对打的,是程凌一个身强力壮的手下。就是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把相机和一些文件带给程凌的那个长发卷毛男。
他很看不惯我,对我凶巴巴的,从来不手下留情,每次都下狠手揍我。
“起来,臭娘们儿,你那是什么花拳绣腿?”
“老子要是程少,就直接把你扔到男人堆里去,省得整天愁眉苦脸在这儿闹心。”
程凌的手下都说他鬼迷心窍。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放一个跟他有杀父仇人的在身边。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程凌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他手下人还以为他对我完全不设防,实际上,他已经戳破了好几次我针对他的刺杀。
他知道我一直都没有放弃杀了他。
程凌在浴室,让我给他递浴巾。
房间里的利器都被收了起来,我拿了一根床帏上的绳索,打算去套他的脖子。
“小姣,别闹了。”
明明有哗哗的水声,我也很注意没有发出丁点儿脚步声,他就是发现了。
程凌伸手,把我往他那边一带,我脚底一滑,直接滚进浴缸,还呛了水。
被扒光了坐在他身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无助的猎物,被野兽叼进巢穴,拆解入腹。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把我打横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用浴巾擦拭我身上的水。
我的发梢还在滴水,他已经欺身压上来,在我耳边低语:“就这样多跟我在一起,不然你怎么有机会报仇?嗯?”
“我不出任务了,让我进公司。”
这么久以来,我对程凌提出了第一个要求,他欢喜地笑道:“好啊。”
我成了程氏集团里的一个职员。集团旗下的公司,有不少都只是一个洗钱的壳子,能扳倒程凌的证据,就在那一条条资金链里。
我要复仇,没必要直接杀了他这么简单。
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后,警队的人很快就找上了我。
“小姣,你怎么会跟程凌那样的人在一起?”
我抽出队长拽着我的手:“你认错人了。”
“代小姣,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还能认错吗?你这么做,不怕你爸爸寒心?”
我嘴里嚼着口香糖,扬着下巴看他:“队长,你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又让多少人寒过心?”
爸爸和队友当初牺牲,网上不少人说是警队派他们去杀证人的。
自古辟谣没人看,流言传成这样,这些警员的家属,不寒心吗?
因为看过程凌手上的资料,我知道队长没在保护伞勾结的圈子内,我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没告诉队长,我做过什么,也没告诉他我要做什么。
自从我决定找程凌复仇的那一天起,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没办法回头的路。
9
短短一年,我在公司的地位越来越高,接触到的东西越来越核心。
倒不是我有多少能力,纯粹是靠身体上位的。
程凌对我很好,好得过分了。因为我的“疏漏”,有几次任务出现过问题,他也不在意,照样给我共享一些消息。
当然有很多人心里不满,不过谁都没敢当面说三道四。
不说,但不代表不做。
很快我就遇到了第一次刺杀。
刺杀我的,是那次失败任务当中的一个小兄弟。他也才不过十七八岁吧,嘴里甜甜地喊我一声代姐,下一刻对着我就是一刀。
我没受伤,卷毛比我反应快,这刀他帮我挨了。
小兄弟被其他人抓了起来,他向我骂道:“贱人,你直接杀了我,反正我都报不了仇。”
我没有什么表情:“你还有机会,去过正常的生活,不要变得跟那些人一样。”
他大笑起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圣母,能天天跟仇人睡在一起。”
指甲楔进了我的手心,对于他的讥讽,我无力反驳。
程凌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句,脸色难看得要死。
小兄弟被关了禁闭,就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的其中一间。
我去医院看卷毛,他看到我第一眼就立刻说:“打住,千万别说什么谢,老子最烦这个。”
他眼中的轻蔑很明显:“老子还是看不惯你,但既然是程少看上的人,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卷毛对我的不满程度,在这些人当中排在前面,我亲耳听见他问程凌:“你真的爱上她了?兄弟劝你一句,你要么杀了她,要么就让她走。”
程凌对这些话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晚上照样把我抱得紧紧的。
他不仅不防着我,还给我讲了很多故事。
比如程凌根本就不是他的本名。
程凌老爸是Y市一个高官,那种权力越大,欲望越大的人。以权谋私已经是家常便饭,甚至还跟黑帮打交道。
他做黑帮的保护伞,双方一起赚得盆满钵满,赚得别人家破人亡。
终于等到反噬的时候,可是报应却没有落到他自己头上。
一场生意里,黑帮头子因为分赃不均,跟他起了冲突。黑帮人绑架了他母亲,本来也是要绑走程凌的,结果那天程凌被提前接走,躲过一劫。
老婆被人绑架了,程凌老爸浑然不在意,吃喝玩乐一样没耽误,派手下人过去交涉,但是他们的条件一律不同意。
黑帮的耐心很快就被耗尽了,最终警方送回来的,只有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
程凌老爸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让人趁此机会把黑帮一锅端了,彻底剪除他们在Y市的势力,顺带侵吞了那些财产。
凭着这个政绩,他得到了上面的表扬,没过几年,就升了市长。
升官发财换老婆,市长可开心了。
程凌说,他得找老爸报仇。
制药厂只是一个开始。
10
“小姣,你跟以前的我很像,想要报仇,但却找错了报仇的对象。”
那时候他还小,只知道是黑帮的人下了杀手,但是他们背后更大的恶,却站在万丈光辉之中。
我笑道:“这就是你动用私刑,处置你眼中那些罪人的理由?”
他也看着我笑:“你还说,你不也想杀了我吗?”
我定定地注视他:“我不杀你,我会看着你进监狱。”
“傻小姣,真是天真。”他乐了,把我揽在怀里:“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坐牢。”
他说,他知道,仇是报不完的。
我所坚持的公道太过孱弱,而他坚持的正义,再以牙还牙也好,迟了就是迟了,晚到一步,都对受到伤害的人没有意义。
他帮不了所有人,等他报完自己的仇,就离开这里。
“我想搬到乡下去,在很安静很安静的地方,住在一间土墙围成的小院里,养一些只会嘎嘎叫的鸭子,嗯……或许也可以种一片蔷薇。”
他跟我比划:“就像这里一样,只是不绕在柱子上,而是绕在竹架上。”
庄园的阳台上绕着一圈又一圈的蔷薇花,夕阳的金光从远方撒过来,映在蔷薇和他的脸上,温和而宁静。
“小姣,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没说话。
间接害死老爸的仇人,程凌算一个,说起来,程凌老爸也算一个。
程凌不仅是我的仇人,还是我仇人的儿子。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程凌几乎没给我说话的机会,他捧着我的脸,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轻轻触碰,就像一朵云落在我脸上。
我们之间有过很多次吻,没有哪次不是意乱情迷,难以自持,并且最终都以一片狼藉而告终。
这个时候却竟然开始纯情起来。
他拿出来一个酒红色的戒指盒,牵着我的手,看我的眼神中带着浓重的希冀。
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脸上的笑容坦荡纯粹,如孩童一般。
我却脊背发凉。
前一刻他跟我说,会亲手杀了他老爸,并且要让当初出现在妈妈身上的伤痕,全部还在他身上之后,再送他走。
那会儿他也是这么笑的。
程凌很危险,于我眼里,跟一个定时炸弹没什么两样。
我像接过定时炸弹一样接过了这枚戒指。
会毁灭的。
也许我和他,都等不到正义的审判,会在它姗姗来迟之前就已经毁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