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奇迹》 第十章 天堑幻河 在线阅读
青色豹子脑袋不好,没收到主人的命令,就载着苏蓝一股脑向前奔。眼见着越跑越远,苏蓝对着豹子叫停几声,豹子却并不受命。苏蓝索性双脚一蹬豹背,落入荒原,任这只没脑子的豹子继续冲。
豹子跑了一阵,终于感觉不对,又扬尘归来。一双疑惑的豹眼莫名其妙地盯着苏蓝,不时发出几声低吼,似在询问苏蓝。
苏蓝苦笑,不由得想到:这豹子能这么傻,并非没有原因。毕竟,它的主人就有些傻乎乎的。
“等等你的主人。”
见豹子一副坐卧不安的样子,苏蓝轻声说了一句。低吼不断的豹子这才安静下来,盘身坐在枯草堆里,却是开始打盹了。
静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苏蓝在地平线尽头看到两个正缓慢靠近的小黑点。这无需多想,自然是忘忧与吴潇追上来了。
气氛有些古怪,总是巧笑嫣然、活泼好动的蓝衫少女出奇安静。一张精致小脸上还残留着些许伤心之色,琉璃般晶莹的双目略显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相比于忘忧,吴潇的表情似一如既往,依旧沉寂而淡漠。只是双目有些飘忽,像是回想起了某些深刻的记忆。
两人都没有招呼苏蓝,沉默着走过。苏蓝跟着苦笑一声,翻身上豹,三人再度并行而前。
凝固的气氛并不因时间轻擦而渐渐淡去。一路寂静中,连习惯静默的苏蓝都感到压抑。
四天后,三人终于走到荒原尽头。
与莽莽荒原接壤的不是山峦或者平地,而是一条湍急飞奔的浩瀚长河。大河很宽,约莫六丈,不说凡人,就连一些修炼体魄的魔斗士都很难强行逾越。水势很急,浩浩奔过。偶然撞击到突起河面的顽石,荡出一大片雪白,呼啸着散落而下,竟多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壮阔——不慎坠下,必将被湍急河水与河床暗石绞成碎末。
“这是幻河,亦是海国的护国之河。起末点均是大陆极南的幻海,由西向东,环绕整个海国一周,成为一道天堑,阻拦沧云万千铁蹄。”
三人顿足在河岸,无法再前。久久静默后,苏蓝终于出声解释。
“有这条长河横隔,沧云帝国没有足以横跨天堑的攻城器械之前,难以逾越。”吴潇静静地盯着下方的湍急河水,目中忽然闪过佩服之色,“所以,你暗杀了沧云帝国的天才器械师宁辛。”
苏蓝轻轻点头:“对我们海国而言,最大的威胁并非云皇。纵使云皇能力惊人,却不足以令我们绝望。因为海国同样有伟大的祭司大人可与之抗衡。真正让我们忌惮的是沧云的军队。如今两国兵力悬殊,至少十倍之差。若沧云大军过河入城,海国必将化作尸山血海。
换句话说,我们海国真正忌惮的是宁辛。这个妖孽器械师,随时都可能造出足以跨河的攻城器械。到时候,两国战端将再无悬念。”
吴潇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说:“你心里是否时常想到‘能有幻河作为天堑阻隔,真好’?”
苏蓝微微皱眉,这个问题的答案理当是毫无悬念,便回答:“当然。”
吴潇面带讥诮,冷声:“能有幻河守护,对海国而言,的确算是幸运。至少,可保海国未来百年不灭。但,这也已经是幻河的极限价值。
沧云能出现第一个宁辛,未必就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宁辛出现。当攻城器械成形,沧云大军横跨长河,甚至是从天而降之时。所谓的护国之河,反倒会成为屠杀海国的血色囚笼。
海灵的本心,终究是太过弱小。意欲凭借幻河阻隔而忘却忧患,安享太平,这本就是海国未来灭亡的根。”
苏蓝感觉喉咙一阵干涩,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吴潇说的无懈可击。苏蓝会不顾代价,甚至暴露身份都要刺杀宁辛,是因为宁辛还差最后一点,就能造出足以毁灭海国的战争器械。
可是,浩瀚沧云,总归是会出现第二个宁辛的。
看似繁盛祥和的海国,其实已经到了存亡之秋。
“没有天生就该幸福享乐的人,更不会有这样的种族。海国兵力相差沧云十倍以上,因为海灵中的战士不到平民的万分之一。而沧云却不同,有强制从军的律法,五百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人是将士。
不谈高层战力上的差异,单谈律法体制上的优劣,海国就已经屈居于下。太多海灵坐享其成的后果便是国破家亡。”
语毕,吴潇没再言语。盯着湍急河面,若有所思。
苏蓝忍不住多看了玄袍少年几眼——这般见解,已经凌驾海国太多吃闲饭谋士智者。或许,这个不知年岁几何的少年,真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苏蓝召唤了幻灵,是一只强健且通人语的鸽子。多年潜伏沧云,苏蓝就是靠这些鸽子向海国传递信号的。
刺杀宁辛之事太过仓促,而且太快被沧云高层察觉。苏蓝没机会向沧云传递信息,直到此刻,海国都还没人知道宁辛已死,更无人知道海国大英雄已经归来。
待鸽子跨过大河,掠过河对岸厚重而高大的城墙,苏蓝微笑看着忘忧与吴潇:“稍等一会,很快就能过河。”
吴潇点点头,他一早就看到对岸城墙上横列诸多竖直悬挂的长直木板。用锁链按合理的角度将木板拴上,便可收放自如,成为吊桥。
不消片刻,城墙上果真有人头探出,那是一个身披银色战甲的英俊男子。其身后还有不少人影,影影绰绰。
他表情谨慎,极目望来。当目光落在苏蓝身上,双目猛然闪过精光,大声一吼:“果真是苏蓝上将。兄弟们,放桥!”
“是!”
身后的海灵将士齐声回应,隔着城墙抡动吊桥的传力浆,竖直木板在铁栓的牵引下渐渐落下,途中传来阵阵吱呀铁链摩擦音,颇为刺耳。
苏蓝微笑着为吴潇、忘忧引路。三人前前后后跨过幻河。
吱呀!
三人刚刚上岸,便听见传力浆豁然转动的尖锐之音。却是旁侧四五名身着战甲的将士正吆喝着竭力收桥。
这看似平常的一幕,却透着一抹说不出的酸涩感。
忘忧眨巴着大眼瞥了一下,并未看出端倪。
苏蓝则是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吴潇沉默看着,脸色渐渐沉下——这些战士仓皇的表情动作,无一不透着一抹源自骨子里的惶恐。就似乎放桥这么短暂一会,空旷的荒原便会有千骑万马从天而降,呼啸叩关一般。
海国士兵,对沧云帝国有着源自血脉骨髓的畏惧。
或许,过惯了安乐日子的海灵,本就不适合战争。
吴潇回头看了一眼天堑幻河,此时吊桥已经收回。居高而观,空荡的幻河果真是波澜壮阔。如此大河,如此城墙,虎踞龙盘、扼襟控咽、固若金汤,一夫当关则万军难入。拥有如此地利优势,进可攻、退可守,海国却还不敌沧云。归根究底,依旧是海灵怯弱的本性。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要帮助这样一个种族战胜生性贪婪嗜杀的人类,何其困难。
吴潇轻轻摇头,呢喃自语:“正因为困难,才成为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