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之远》 在你不记得的时间里 在线阅读
苏落原本聚精会神的盯着菜单上那些看似胡乱组合在一起的字眼,不料宋澈突然伸手过来,在她唇上轻轻一抹。
苏落在吃惊之后条件反射的身体迅速向后退去,眼神里还来不及换上愤怒,只是有一些萌萌的惊讶。
宋少井也没想到宋澈会坐出这样的举动,看着宋澈的眼神里开始有一些责备。
宋澈盯着自己触在她唇上的指尖有一秒的失神,只有一秒,然后强装自在的笑一下:“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化妆。”
草履虫的苏落听见这句解释,也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按照宋澈平时的为人,还不至于占她这个小职员的便宜,只要他点头,一大波的美女都会过来投怀送抱,所以苏落也相信宋澈的理由:“我比较懒,早上起得晚,没时间。”没有时间到连唇彩都懒得涂。
宋少井很想扶额,现在才发现苏落这孩子真不是一般的缺心眼,那样蹩脚的借口,也就只有她这种不长脑子的人才会相信。
宋澈是那种谦谦君子类型的,用餐期间一直对苏落照顾有加。
宋少井在一旁冷眼观看,宋澈身边出现的异性不能说多,但是也不少,宋少井也见过宋澈与那些女子相处时的样子,彬彬有礼但是礼貌疏远,永远是眼神清明的看着那些女人使尽浑身解数。像现在这个样子温文尔雅眼神温暖甚至不自觉的带着笑意还是第一次。
即便是当年的文青,也没有让他眼神中流露出现在这样的神情……
宋澈一直是比较内向的,很多心思百转情绪波动都只会深深的掩藏在他无害的单一的笑容里,有时候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事情。
宋少井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开车载着儿子去拜访投资界的朋友,公共地下停车场出来缴纳停车费的时候犯了难,一直由秘书打点一切的宋总经理身上没有绿色人民币,面对着粉红色的毛主席,门口的门卫手里攥着同样颜色的钞票和零星的几张毛票露出一脸的尴尬,不断的解释当天手持大票的人太多,零钱几乎全部找零出去了,那时候的宋澈是刷卡消费的主要群体,钱夹里就只有各个银行的卡。
就在宋大人毫无办法而宋澈也准备下车去换零的时候,几张毛票递了过来,那时候的苏落应该是刚刚毕业的样子,还是精简的学生头,蹲在停车场出口的地方系鞋带的时候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捡起放在一旁石敦上的奶茶咬着吸管递上几张小面额的人民币。
堂堂建筑公司的总经理从来没这么难堪过,看着递过来的纸币羞窘的脸色通红,甚至连谢谢都忘记说了,那个女孩完全没看对方尴尬的神色,递过钱之后甩着单肩包哧溜的吸着奶茶就走了。
那时宋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宋少井记得当时自己无意识的扭头看一眼宋澈,那个时候的宋澈已经有了处事波澜不惊的修养,但是宋少井还是在他当时的眼神里看到了明显的惊讶和淡淡的好奇。
那个时候家里那头母狮子隔三差五的开除自己的助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怪那些女孩子仗着自己的容貌心思没有完全放到工作上,他索性也不阻拦,直到有一天,停车场遇见的那个女孩子带着她的简历过来应聘,起初她应聘的只是个小小的文职,他路过的时候正巧看到,然后会意人事部经理留下她,并安排到自己身边。
他看到她简历上的名字,苏落,念了两遍,觉得名如其人,跟第一次自己见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并没有认出自己,不过在听说自己能留任总经理助理的时候,她是真的很高兴,眉眼笑的弯弯的,带着刚走出校园的稚气。
家里的母狮子一日三餐的过来视察,那一次宋澈陪同,当时在他的办公室,忘记了当时聊天的内容,只记得,苏落三遍敲门声之后未经答应便直接进入,目不斜视的把文件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汇报这是今后一个星期的流程,她已经分门别类的标注清楚,轻重缓急都有注释,让他自己记清楚点。
然后好像她才是领导一样,在交代完工作之后转身离开,宋少井还记得当时自家母狮子看苏落的眼神里虽有不赞同,但更像是找到了宝一样,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个自负却也单纯的女人眼里看到了一种类似于欣赏一样的神情。
而一旁的宋澈,他迷雾潋潋的视线里,宋少井竟然神奇的读懂了那里面有一种叫做好感的东西。
那样的姑娘,眼里没有世俗没有心机没有算计,任何家世在她眼里都是屁,虽说有点不识时务,但确实难能可贵。
母狮子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监视监听行为,对于苏落展现了一种完全信任的姿态,也终于肯将宋少井于水深火热的环境里放行,母狮子偶尔还会邀苏落出去坐坐,从前那些想要接近宋澈的女人们也都想过曲线救国的首先讨好他们家垂帘听政的太后,可是最后统统铩羽而归,宋少井想,也许只有像苏落这种毫无目的的人才能达到那些有目的的人想要达到的目的。
于是宋少井就这样的开始纵容她,纵容她在他面前的无法无天,同样纵容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偶尔回家讲起工作上的事情,说到苏落,宋夫人会笑眯眯的听着,偶尔还会插两句嘴,不同于以往提到那些助理的时候一副要杀人全家的态度,而且他都会发现,不管那个时候宋澈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认真的仔细的听,并不插嘴发言,只是听着,宋少井知道,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宋澈能有这些明显的变化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猜想的一切。
宋少井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无私的深沉的一味的守护,只知道躲在远远的看着,并不走进,在固定的范围内徘徊,可是最终却看到她走进了别人的怀里。
然后他看着宋澈,开始止不住的心疼了,他怕,怕有一天他也会走上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接着悔恨半世,他怕,怕时间又折腾出太多别的事情。
然后,他怕的那些事情都到来了。
鸿豪的饭局上,他除了尴尬的应对那两个纠结了自己半生的人,还小心的打量着苏落和封凌之间微妙的互动,他看得出苏落对封凌隐隐的排斥,但更看得出封凌势在必得的接近。
都快在这个世界上走过半百的时间岁月了了,怎么会看不懂那些年轻人眼里的东西。
因为看懂了,所以着急了。
然后他坐不住了,一个电话打给宋澈,语言婉转的提醒他有危机将要到来。
宋澈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才波澜不惊的回答:“爸,我知道了。”
宋少井有时候自顾自的想,如果苏落和宋澈在一起,自己的遗憾会不会少一点,自己没得到的圆满,看着自己的儿子得到,会不会欣慰一点。
那天在鸿豪的饭局之后,回到家,看着在厨房给自己煮醒酒汤的陪伴自己走过半生的女人,从青春少艾到半老徐娘,一生里所有的光华都给了自己,她的戾气她的温柔也都只因自己,他想,自己半辈子的热度都给了另一个根本就不需要的女人,而把这个女人放置了自己不曾注意的角落,一生的热度还残留多少,自己不清楚,剩下的,就留给这个家吧,于人于己,也都算圆满。
坐在一旁的苏落和宋澈不知道大老宋心思百转的在那里自怨自艾,苏落小牛扒啃的正来迈,宋澈吃相和他本人一样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
空隙的时候,宋澈状似无意的问:“休息日的时候你一般都有什么安排?”
“睡觉。”苏落面部扭曲的嚼着牛扒。
宋澈愣了一下,继而好笑的摇头:“平时都不逛街么?”
“偶尔,但是觉得太累了。”
宋澈点点头,是很累,每次陪着老妈逛街都是自己最痛不欲生的时候。
“苏落,”宋少井在一旁接口,“今天下午放你假,出去逛逛吧,合作的事情既然已经敲定了,就没什么需要忙的了。”
苏落低头咬着牛扒,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动作几秒钟,然后迅速的放下刀叉,感激涕零的双手向前抱拳:“谢主隆恩。”
“阿澈下午有事情么?”宋少井根本不理苏落的狗腿。
“应该没有。”宋澈温暖和煦的回答。
“那你陪苏落好好逛逛。”
“好。”
苏落还保持着那个抱拳的姿势,然后身体里的小落落开始叫嚣,这是给我放假么,这明明是让我再去给你儿子当助理啊,有你们这么脸皮厚的么么么么?打倒官僚资本主义。
言必行行必果,苏落松开双手,“啪”的一拍桌子。
宋少井转头看着苏落:“嗯?”
苏落立即收回双手,笑的见牙不见眼:“得令。”
吃完结账出来,宋少井直接回了公司,苏落奉命放假,由宋太子陪同逛逛。
其实和宋澈一起并不会无聊,他总能在一个话题之后找到另一个话题话题,不会出现空白期,苏落本身也不是扭捏的人,大咧咧的嘻嘻哈哈也不会给人压力感。
宋公子提出来去看最近博物馆举办的画展,其实苏落这种山珍海味能吃出乡村宴席味道的人根本就欣赏不了这种高雅的东西,但她还是欣然点头。
苏落觉得懂和参与完全是两码事,就像很多人不懂红酒但是照样也喝红酒一样,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很正常,我们也都吃猪肉,但是也没见谁特地的跑去了解猪窝的湿度温度,研究猪窝稻草里的细菌指数,注意猪的性情和喜怒哀乐一样。
我们只是自己要求自己的东西太多了,其实参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虽然有时候也会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