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每个人都要最美的世界。
从冰山到湖泊,从山巅到村庄,从草原到庭院里那一株茶花。
后来,就只剩下烟盒里的云彩,酒杯里的大海。
——题记
1
沈沉正要下楼的时候,看见禹秋正打算上楼。
很明显禹秋也看见了他,对方漆黑的眼瞳里原本映着的一小块明若宝石的高光,在看到沈沉的一刹那,瞬间黯了下去。
*
这个冬天对禹秋来讲是充满劫数的。
寒假后没多久,傍晚的葬礼上,禹秋第一次听说了沈沉的名字。
在这之前这男生在禹秋眼里的关键词,仅仅只是“隔壁班坐最里排靠墙”“不知道名字”“还蛮清秀”这些。每回晨读课检查考勤到他们班,从窗口望过去,他永远只是挺着脊背清爽地侧身坐着翻书,压一只胳膊在桌面。
而禹秋对沈沉来说,也只是“有点印象的学生会的那个女孩子”而已。
沈沉看到禹秋被一个她父亲模样的中年男子带了过来,女生着黑衣黑裙,面容沉静,漆黑长发自面颊两边跌落。她低着头朝自己鞠了一躬,往灵堂的棺木里放了一株白花,又匆匆被人带了下去。
去世的人是沈沉的爷爷,灵堂上挂着一副老人大大的黑白照片,和自己捧着的相框是同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的证件照,估计是近几年来仅剩的照片之一了。
禹秋盯着沈沉左手臂上的黑纱好一会儿,被父亲扯了扯袖子才又迈开步子。
回去的路上她听到父亲在给母亲打电话,“我们的情况他们都知道,而且心已经尽到了,他们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再想办法借”“能借多少借多少”。
父亲的脚步迈得急,很快禹秋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不过就是那些,钱的事。
她仰起头打量起小巷的天空,与往年一样的灰扑扑的天。小巷两边几扇木质的窗户敞开着,阵风吹过摇摇欲坠。
“小秋。”挂了电话的父亲回过头喊了一声。
“嗯。”禹秋小跑着跟了上去。
*
沈沉一直待到葬礼完全结束,才被送回家。
半年前为了迎接老房拆迁的爷爷,专门给他腾出来的房间已经空了,能拿走的今天都拿走了。那些东西进焚化炉之前,沈沉悄悄地带走了一块手表。脱了外套从厚厚的毛衣口袋里把它掏了出来,还带着暖意。
其实跟爷爷并不是太亲,奶奶去世得早,沈沉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小姑姑嫁人之后爷爷一直是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长这么大也只是逢年过节会跟着父亲去看看老人,二叔这些年一直在外省创业,也很少时间回来。
爷爷退休前是他们厂里唯一的会计师,在老职工里是待遇最好的,这块表他戴了一辈子。
沈沉突然想起四年级的时候,因为妈妈不同意给买变形金刚,从小区门口的玩具店一路哭着回家,在路上被爷爷的旧同事笑话说“让你爷爷买,你爷爷存了一辈子钱”。
存了一辈子钱,走的时候,还不是一分都带不走。
而且,说走就走。
被告知爷爷在医院抢救的那天,正和同学约了在学校球场打球。明明是小寒的天气,几个男生穿着篮球服还满身是汗。
接了电话之后,马上打车去了医院。
抢救室门口坐着几个不认识的人,好一会儿,父母亲才从公司赶来。
爷爷被从抢救室推出来,再没了那恬淡的面容,也看不见那深邃而沧桑的眼睛。医生和父母亲走去了角落说着什么,沈沉小声喘着气扶着病床边沿,感觉好像所有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都会惊扰到他。
由于外套一直忘记穿,第二天直接高烧在床上躺了一天。
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喷嚏。
“啧,脏死了脏死了。”在厨房准备晚餐的母亲眼疾手快把手表抢了过来,丢进了洗手池,顺手把他换下来的外套扔进了洗衣机,“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等你爸爸回来也要洗。快去快去。”
花洒一旋开,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父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