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音》 第3章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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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事故后基本没有什么生意了,准确的来说,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做生意了。地上残留的玻璃渣也没有被收拾干净,禹秋小心地跨了过去。
那天下了补习班回来,疲倦地走家门口,正在从书包里找钥匙就听见震耳的一声轰鸣。
第一反应是,地震了吗?
自家小楼很明显地晃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零零散散的人从店里冲了出来,周围邻居家的门窗也陆续打开。紧接着,她像一尾溺水的鱼,被人潮冲得摇摇欲倒。
一个经常来玩的老爷爷,被储藏室里的啤酒瓶炸伤了。没有被允许跟去医院,等到父母回家,她才知道有一块玻璃碎片直接嵌进了老人的心脏,几乎是当场死亡。
不知道是谁打了电视台的电话,当晚就有本地台的记者和摄影师来采访。父母把禹秋推上楼,让她把门窗关严。
第二天电视台上就播放了这起爆炸事故。本地台除了转播中央新闻,就是谁家水管漏水漏到楼下了之类的家长里短,好不容易有这么大的事件,足足给了将近半小时的篇幅。
禹秋头一次觉得电视离自己那么近。父亲在电视里出现的时候,右侧写着“XX小区麻将馆经营者禹某”,让禹秋想到八卦杂志上给明星的眼睛打上的黑色横杠。
“……我们是带着良心做生意的,每年都通过了检查的,卫生啊电路啊什么都没有问题,只能说是意外。”爸爸的声音都有一些哑,坐在记者对面不安地握着手。
从前在电视里看到某某事故当事人这样说,她还会在心里默默地哼一声“还不都是狡辩”。
而标着“受害人儿媳X某”的女士在被问到“会采用法律手段吗”的时候,充满愤怒地说“当然要采用法律手段,我爸爸是不是在他们店里出的事,要不要负责?”甚至扯出还在上高中的儿子:“我儿子还在读高中呢,高考备考晓得哇?他爷爷突然就出了事,影响考试怎么办?要不要负责的啊?”
此时摄影师适时给了正在书桌前看书的沈沉一个短短的镜头,禹秋才把“受害人孙子小陈(化名)”和隔壁班的那个不知道名字但有一点印象的男生联系起来。
后来父母去跟对方谈过几次,终于同意私下解决,但是赔偿金却怎么也谈不下来。
一开始是要的是三十万,谈到十八万估计是父母和对方的极限了。
禹秋想起有一次和妈妈去菜市场买排骨,小贩把几块剩下来的骨头偷偷混了进去,妈妈因为这事还差点跟小贩动起手来。
“‘这可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讨价还价的’……他们这么说。”还想把赔偿金往低了争取的父母回来后一脸沮丧。
“这就是买菜吧。”禹秋冷冷地插了一句。
父亲叹了口气,说了句让她别管大人的事。
*
由于这次变故,今年的春节比往年还要冷清。原本在本市就没有什么亲人,从前还会一家三口包个饺子看看春晚,这回草草的吃了晚饭就都睡了。
时间煮雨,一边凑着钱一边到了葬礼这天。禹秋极不情愿地换上了素色的衣服,被父亲拖着去了现场。
“你也去显得有诚意。”父亲这么说。
“再有诚意也不会少付赔偿金的。”脱口而出的同时看见父亲的巴掌已经举上头顶,差一点就要呼下来。
于是明明自己不是“受害方”,甚至是大众意义上的“肇事者”,却一点“赎罪”的感情都没有。
直到看见沈沉,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捧着黑白相框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被长辈们拍着肩膀。
失去一个亲人总归是很难过的吧。被父亲领上前的时候,她低头鞠了个躬。
充斥着晚风夕阳的小巷,暮色一点点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