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办法》 第3章 在线阅读
14
马车平稳地停在侧门,阿阳递给我一个包袱。
“陆姑娘,这些都是我们大人送给您的。”
我接过包袱,一进门刚好撞上从祠堂出来的我爹。
他看我的眼神十分复杂,说不清恐惧和愤怒哪样更多一些。
哪样多都无所谓,反正我娘的事办妥了,我死也无憾。
回到屋子里,我打开包袱,里面装的都是我在南疆时喜欢的吃食。
唯一不同的事,装这些吃食的盒子却是京中式样。
八成是卫凛派人去逼着京中食肆师父做的,这也确实是他的做派。
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好像心里一直以来缺少的什么东西被补上了。
“春桃,你去院子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动静没有。”
我总觉得不对劲,给我娘立牌位这么大的事便宜嫡母居然没来闹。
就算是迫于卫凛的压力不敢闹,也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
午饭的时候春桃回来报信,原来是便宜嫡母是忙着为陆萍巴结二皇子,所以才没搭理我。
“二皇子?”
“是呀,咱们回来时路过正门看见的那些马车,就是二皇子来访。”
春桃的话让我紧张起来,老皇帝最恨皇子与官员往来结交,他怎么敢大张旗鼓地来侯府?
之后的几天,我爹和便宜嫡母都没来理我,我乐得自在。
每天晚上都准时守在院墙地下,等着阿阳往里面给我扔包袱。
至于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没有定数,有时候是新鲜的果子,有时候是柔软舒适的衣料,还有一些是首饰。
送来的首饰虽然不多,但每次都恰好赶在陆萍向我炫耀二皇子送她礼物之后丢进来。
我捏着一根并蒂莲花簪不禁笑出了声,卫凛真是把他锦衣卫打探消息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每次送来的都一样,甚至比陆萍选炫耀的更好一些。
日子久了,我觉得总是收礼也不合适,就用卫凛送的料子亲手做了一套护膝送给他,顺便还在里面放上了一枚同心结。
这一送不要紧,第二天晚上阿阳扔东西的时候气得直骂娘,丢进来的包袱堆成个小山,我和春桃搬了十几趟才都拿回屋子里。
其中一个包袱尤为扎眼,我拆开一看,竟然是一套华丽的喜服。
喜服里面还夹着一张字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15
最近一段时间,我明显感觉到府里面忙碌了起来。
不只是便宜嫡母和陆萍,就连我爹也整日整日的不回家。
晚上我去接包袱的时候问阿阳,他说最近朝中可能会发生大事,让我待在家里别出去乱走动。
但我没想到,朝中的变动会来的这么快。
在我回京的第三个月,老皇帝突然宣布禅位与二皇子。
新帝登基,颁布了两条圣旨。
一是策封东昌侯府嫡次女陆萍为后,二是革除锦衣卫并彻查所有涉案人员。
圣旨一出,我吓得一身冷汗。
彻查涉案人员,那卫凛这个指挥使岂非首当其冲!
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测,最近几天大街上总能看见重刑在身的前锦衣卫官员。
他们的职位越来越高,我的心也就越来越慌。
可偏偏阿阳也好几天都没来扔包袱,我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恐惧,很怕第二天就被押赴菜市口斩首的就是他和卫凛。
“小姐,今天外面下了雪,您小心身子还是奴婢去等季大人吧。”
春桃的话换回我的思绪,我摇了摇头,穿上披风出了门。
陆萍封后,家里的大半热闹都扎堆往她的院子里去,偌大的侯府就我这里冷冷清清。
约定的时辰很快就到了,院墙外冷清的瘆人。
春桃劝我回去,我执拗地想要再等上一会。
忽然,一道黑影翻进来,不是包袱,是人。
“何人敢擅闯侯府!”
那黑影缓缓朝我走来,“小东西,这才一个多月就又把我忘了?”
卫凛?
我跑过去紧紧抱住他,确认他胳膊腿都在之后就往外推他。
“你快跑吧,新皇要抓你们呢。”
说话间又一个黑影蹦了出来吓了我一跳,“我家大人新官上任跑什么啊?”
卫凛瞪了季阳一眼,然后重新将我揽入怀中亲昵道:“晚晚,我来接你了。”
16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的三把火一起烧向了锦衣卫。
一个多月以来,革职、下狱、处死,新皇在前朝忙着,我和卫凛在家里也没闲着。
“寒之,新皇为什么要给你刑部尚书的职位啊?”
卫凛报复似地往上一顶,“怎么,你想我也被砍头,好找一个小白脸嫁了是吗?”
我身子顿时就软了,说出口的话也断断续续:“我...我担心...你...啊~”
卫凛最后在我腰间捏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说:“老皇帝的禅位诏书都是我帮他拿到的,他给个尚书难道不应该吗?”
“你帮他干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卫凛就是个大冤种,赔上自己的无数党羽和权势就为了一个尚书?
“自然是为了你啊。”卫凛侧身躺在我身边,将我的发丝拿在手中把玩。
“老东西不许锦衣卫对任何人有感情,我不把他弄下去怎么娶你。”
窗外干枯的树枝不堪重负而断裂,树枝上的积雪砸在地上的声音,刚好压住屋里的旖旎。
我趴在卫凛的胸膛上喘着气,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日史书工笔,会不会把我的名字和妲己写到一处。
腊八那天,宫中大宴,我作为侯府女眷也在受邀之列。
大宴开始之前,陆萍使唤人把我叫到了她的寝殿。
奢华的大殿里金碧辉煌,她坐在高高的凤椅上满脸得意地看着我。
我躬身行礼,陆萍没有任何叫我起来的意思。
大殿里格外安静,偶尔有汤匙在碗中一下下舀过的瓷器碰撞声从高阶之上飘下来。
“这是宫中秘方,大姐姐喝了好补养补养身子。”
很快,老仆将那碗汤药端到我面前。
黑漆漆的药水像是无尽的深渊,一旦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娘娘厚爱,臣女受不起。”
陆萍忽然就恼了,她从高阶之上疾步走来,抓着我的衣领就要强灌。
挣扎之间,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我顺着光的方向看过去,来的不是卫凛,而是新皇。
17
“你说什么,是他亲自去陆萍寝殿找你的!”
回家我把这件事说给卫凛听的时候,他捏着我的肩膀把我压在墙上,整个人怒不可遏。
“寒之...你怎么了?”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唤着他的名字。
半晌,他缓过神来,从书桌上抓起一本奏折就出了门。
由于力气过大,门栓发出吱扭扭的呻吟声。
我不得不逼自己回想离开皇后寝殿时听到的那句嘶吼:“你以为你赢了?做梦吧!”
那天卫凛一宿都没回来,第二天我问阿阳,他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先前被重逢埋藏的恐惧又冒了出来,而且愈演愈烈。
卫凛离开家的第三天,阿阳得到消息,去宫门外接他。
我不放心,软硬兼施地要阿阳带我一起去。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宫门下,威严的皇家石狮盯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卫凛出来了,我第一时间跑过去给他披上斗篷,一股熟悉的味道刺激着我本就敏感的神经。
是血腥的味道。
“寒之....”
“我还没死呢,你急着哭什么丧?”卫凛捏着我的鼻子打趣。
我将自己染满鲜血的手摆到他面前,“你要不说实话,我就不跟你回家。”
卫凛没扛过我,噗嗤一声笑了。
“我是去给你讨要新皇赐婚的,哪成想遇上个难缠的余孽耽误了些功夫,这些都是他蹭我身上的。”
我不信,若是新皇赐婚,为什么没有宣旨的太监跟着一起来。
“你当新皇是傻子,我的差事还没办完,他自然不会派太监来。”
我半信半疑,卫凛也不多做解释,回家换了衣裳之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算是给我这三天的担惊受怕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