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二雪天》 第1章 在线阅读
她嫁的是我的心上人。
锣鼓喧天,高朋满座,没人在意孙家死了个不受宠的小姐。
1
不知道是灵魂出窍还是有通灵感应。
我竟亲身回到了孙家看到了长姐的婚礼。
可是我明明已经死了。
锣鼓喧天,孙家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孙家的老爷举着酒杯,被前后奉承的话捧得笑脸盈盈。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长姐伏在夫人肩上啜泣。
夫人强忍泪水,轻轻说:“好好的,娘活这一辈子,能看着你长大嫁人,以后看着你弟弟成家立业就知足了。”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娘的眼里就只有姐姐和弟弟。
我那十几岁还在跟着奶娘吃奶的弟弟,也不顾礼法地摸着新娘子的首饰说:
“长姐,你的簪子可真漂亮,比容雪出嫁时美多了!”
“这支掐花金簪和玉镯可是娘家里传家的宝贝,看着你戴着它,娘就想起来娘出嫁的时候。”
说着,娘哭了起来,长姐和娘用手绢为对方擦着眼泪。
好一个母女情深。
长姐头上的金簪和步摇满满当当地挽在头发上。
我伏在娘的背上,想象自己被娘温情地背着。
看着娘脸上落下的泪滴。
我的灵魂毫无重量。
“娘,你有没有后悔过把我卖给丁家做小妾。”
“娘,本来今天出嫁的该是我啊。”
“娘,你为什么这么偏心,如果当初不是长姐哭得撕心裂肺,不是她去寻死。那么我是不是不用替她嫁给丁家了。”
“明明,丁仁雄看中的是姐姐。为什么是我替她。”
“娘,如果姐姐死了,是不是被你抱在怀里说体己话的人是我......”
作为家族里最不受重视的孩子,娘说我不配代表家族的荣光。
而我出嫁时,头上只有几支素银簪子。
我抚摸着它们,想起当时我独自落寞地坐在闺房里梳妆。
2
盛夏的酷暑天,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我灵魂的每一寸肌肤。
长姐的婚服穿的层层叠叠,娘用柔软的手巾为她细腻地擦着额头沁出的汗滴。
“再过一个时辰你就要上花轿了,可不能把妆弄花了。不能像容雪一样,乱七八糟地出门,不是个好兆头。”
爹和娘身着喜庆的红装坐在祠堂前。
娘说,“要是我们荣祖在,亲眼看着他妹妹出嫁就好了。”
娘还是那样惦念大哥,一直都是。
从小我便不受爹和娘的待见。
“爹,娘,恭喜发财,儿子女儿给您拜年了!”
过年时爹娘坐在堂前,就像今日。
我们三个孩子把头磕得响亮。
爹和娘一人搀扶姐姐,一人搀扶弟弟。
只有我一个人狼狈地爬起来。
姐姐和弟弟拿了厚实的红包高兴地跑去买小吃、鞭炮。
给我的红包只有女红的针线。
娘对着爹哭道:“要是我们荣祖还活着,不知道穿过年的衣裳有多好看。”
我本有一个兄长。
长相可爱又聪明伶俐,六岁便会吟诗作对,深得长辈喜爱。
娘对外人说话时,总是提起:“我家荣祖如何如何”。
他是唯一平等地爱我的人,他是我爹为官的希望。
但他因为我而死,为了给我捡风筝落水。
他死的那天,我成了孙家的罪人。
3
家里的仆人这时传来了我的死讯。
父亲脸色铁青。
长姐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她发着抖抓着母亲的手臂:“娘,怎么办啊,今天还是我大喜的日子,容雪她会不会怪我啊,我好害怕。”
我恨恨地盯着长姐,从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长姐最擅长的就是用假哭来换取她想得到的东西。
如今我敢肯定她并不是在哭她亲妹妹的死,而是又在装模作样。
娘阴沉着脸,牵着长姐的手安慰她说:
“不会的,文文,这是雪儿自己的命,怪不得别人。雪儿不会忍心抢走长姐的福气的。你放心,有娘在。果然如算命的所说,这孩子福薄,也是可怜。”
“我就说容雪是个晦气的家伙。平日里她就蠢得要命,又懒又蠢,还对侯爷大不敬,真是自己讨打。”弟弟愤愤地说着。
娘是一个很迷信的人,到现在她也认为我的结局不过是人各有命。
我叫孙容雪。哥哥是荣祖。姐姐是荣文,弟弟是荣武。只有我是容雪。
也许娘说的没错,人各有命,我的死不过早有预兆。
我出生的那天是个雪天的夜里。
我娘难产了。
偏偏那天雪夜里接生婆在路上摔了一跤,脚不能动弹,
我爹不得不跑去二里外又请了一位来。
好在虽然曲折,但我还是顺利出生了,母女平安。
我娘是个很迷信的人。
她说在我出生前几天,她做了很多怪异的梦。
梦里总是一只雪狐或者白猫,
把她的儿子的脖子紧紧缠住,
最后又化成人形钻进了她的肚子。
算命先生捻着嘴角的胡子细细听着,
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断言,指定是秽神投胎才让母亲差点难产而死。
“又是一个赔钱货,差点把我害死。”母亲喃喃道。
爹娘给我取名叫“孙容雪”,并不从“荣”。
希望雪迹融化,让恶灵无处可躲。
只有我不仅没有美好祝愿的字眼,连从字都与他们格格不入。
娘说我的啼声像猫一样,不愿给我喂奶。
我哭起来时,娘总是厌恶地把我交给赵妈喂,
长姐也有样学样地捂着耳朵喊叫:
“吵死人了,好难听啊!”
只有兄长会摇着拨浪鼓,抓着刚摘的小花逗我笑。
只是他的生命永远停止在了十五岁。
为了给我捡掉在池塘里的风筝。
水草像鬼一样圈圈缠绕住他的脚。
像我娘说的,就像我这个恶鬼想要攀住孙家一样。
“娘,我不是恶鬼。”
“娘,我是你的女儿啊。”
“娘,对不起,我害死了哥哥......”
我时常被一些噩梦缠绕。
梦醒时分,总是娘在我床榻前温柔地抱着我摇晃,
她抚摸着我被汗水浸湿的额头,用无比宠溺的眼神看着我。
然而,这也是梦。
待我真正梦醒时,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冷清的月光浅浅照进来。